“太子殿下说笑了。”
程昭等人放松下来，纷纷笑着对朱标拱手。
“臣等还未恭喜殿下，终于得偿夙愿，正式实行改革第一步。”
小朱摆摆手。
“万事开头难。”
“就算吾意已决，这新政在朝中搞起来可不见得能够轻松。”
说着，小朱看程昭他们不以为然的表情，忍不住摇摇头。
这些寒门出身的小吏，还是正治嗅觉不够敏锐啊。
“先前未开口，因为尔等毕竟是接受我的吩咐行事。”
“可真要论起功过，以下犯上，会引发一系列乱象。”
“引起群臣激烈反响，也算在我意料之中。”
说到这里，程昭等人脸色一变，哪还听不出他们一时意气，给太子殿下惹麻烦了。
程昭赶紧低头，跪地告罪。
“是臣仗着太子殿下给予的方便，狂悖行事。”
“若真因此，影响群臣对太子殿下的观感，臣万死难辞其咎！”
“臣回去这就上书请罪，定不让太子殿下为臣为难！”
说话间，程昭神情坚决，在地上重重一叩首，竟是要自己挂冠去职谢罪。
朱标见了赶紧拦住他，哭笑不得地道：
“程卿家，你这又是作何？”
“是臣率先动手殴打王庸，也是臣逼得忠勤伯、兵部刘尚书站到太子殿下的对立面……”
程昭赧然地垂下头，越说越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简直白送把柄，给那些近来越看太子越不顺眼的腐儒们手中。
他真是蠢钝如猪！
其他小吏因为身份环境受限，想不到这一层。
他好歹还是户部侍郎，和王庸平级！
稀里糊涂就因为气愤，把大家一起带到坑里，不是蠢到家又是什么！
小朱闻言才知道，程昭是为这个懊恼。
他扑哧一声喷笑出来，忍不住点点他。
“程昭啊程昭，你还真是一腔赤诚，对我忠心耿耿。”
“既然你已经看到这一层，何不往下深想，焉知我不是利用你们打破平衡，来个不破不立之局？”
程昭他们一听愣住了。
渐渐的，能在天下中枢，朝廷户部做事的能臣干吏们，终于反应过来。
一个个眼神亮起炙热的光芒，无不激动地看着太子。
小朱一脸温和，含笑点头。
“不错，正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户部乃至六部改革，事关重大，若不以摧枯拉朽之势，堵住群臣喉舌，待更多老臣们缓过劲来，稍一琢磨便知，我借着父皇不在，大权独揽之际，方可强硬落实。”
“而此次北伐之战，百年之乱结于一役。”
“父皇御驾亲征不在，由我独掌朝纲的机会，说不定只有这一次。”
“不趁此机会，彻彻底底的改变，等父皇归来，再觉不满也难以更改。”
“就是眼下必须争分夺秒，不然只怕群臣上下活动起来，联络仍坐镇各地的元勋们，就可能动摇我的政令。”
终于明白，太子殿下身上背负着什么。
程昭等人非但没觉得压力巨大，反而更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既然趁此机会，堵住了悠悠众口，那我们的国家银行成立，必须以最快速度走上正轨。”
“各项制度，务必做到尽善尽美，找不到一点让朝臣指摘之处。”
“以此，方能温水煮青蛙，等朝野上下明白改革的好处，一切潜移默化，自然会朝太子殿下希望的方向发展。”
而重设印钞司，建立大明首个国家银行最重要的是什么？
银两，以及皇商的支持，百姓的信任。
一样接一样，光是从南京试推行，都可能遇到各式各样的阻力。
单说凤阳之所以能成功，离不开县令张成六年的努力。
就是溧水县的变化，还是因为穷，穷则思变。
再者当地乡绅，在当今圣上亲自带领群臣视察之后，哪还看不出韩国公的来历！？
明白这都是奉承上意，自然尽心尽力，辅佐官府，让溧水县发展得越来越好。
南京就不一样了。
作为天下中枢，这里上到群臣下到百姓，都自有一番傲气。
想让他们从稳定中选择改变，绝非易事。
讨论了一下午，程昭等人原本雄心万丈，这会儿却是头大如斗。
一个个都蔫头耷脑，有气无力。
不管从哪个方面着手，率先推行政令，都肯定要面临一番狂风暴雨。
太子殿下的权柄固然好用，却也不是万能的，好钢还得用在刀刃上呢！
万一回回都拿着鸡毛当令箭，被群臣看出他们外强中干，接踵而来的唾沫星子都能给他们淹没了！
“我看，还是得从长计议。”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很难看。
就是再不甘心，也得立足于现状，解决根本问题。
那就是国库不丰。
而且，纵观整个南京，掉块砖头都可能砸中几个王公重臣。
他们会纵容手下行商，但不见得自己愿意染上铜臭气。
这些人迟迟不点头，工商无法推动，商人阶级还是抬不上来。
没有足够发展的土壤，国家银行又岂能在短时间内，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小朱之所以秘密召集程昭等人，头疼的问题也正是在此。
三个臭裨将，还顶个诸葛亮。
“诸卿如果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办法，那先暂缓完善银行制度，先把基础摊子铺设起来。”
“印钞司暂且挂名户部之下，你们都是从凤阳学习回来的好学生，应该知道纸钞如何防伪用料……”
太子不经意间说的两句话，却是陡然给程昭他们打开了一扇天窗。
“对了！”
突然有人惊叫出来，喜出望外地和同僚们对视一眼。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在小朱不明所以的目光中，也纷纷了然大笑起来。
“还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太子殿下，其实最好的办法不就摆在我们眼前？”
小朱听到这儿，一下来了兴趣。
“哦？你们别给我打哑谜了，快说，什么办法？”
程昭等人相视起来，坏笑出声。
“那还不简单！我们何不就将凤阳银行分行，也就是我们亲自管理过的店面直接迁移到南京来，再直接更名为大明国家银行！？”
“要论基础摊子，还是凤阳本土生长壮大的分行，制度完善，能再最短时间内做到我们要求。”
“对啊！再者凤阳分行，不已经有大量客户注册账户，办理业务！我们带到南京来，这不就省了前期工作！上手就有了基本盘，凭借这最牢固的底层架构，还不随便我们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