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必须要感谢我的祖父杨忠。”
杨广站起了身,脸上挂着几丝忧愁。
“祖父出身于武川镇,恰是那个年代,武川镇将才辈出,祖父逢边镇起义,得以参军,而编入宇文皇帝门下,此后也有战功,便被封为十二大将军。”
“他带着杨家发迹,是为草莽混出了头,若非如此,便没有战功袭至我父亲,受父功荫庇,而封随国公。”
“正是因此,我祖父到底便是草莽人士,布衣黎民,与你一般。”
“纵然,你如今混得官位,是出于征官制,而我祖父混得战功,是为乱世报兵,可二者终有相似之处,皆是草莽混迹于朝廷。”
听了杨广这番话,叶南便是恍然大悟了。
“所以,圣上先前之所以下达征官制之决定,就是为了遵循先公之志,招收人才?”
杨广点了点头:“确是如你所说,朕部分想法便是出于此。实不相瞒,朕心知自己得位不正,国亦如此,祖父草莽出身,幸得战功,方才产今帝位,然则祖谱修正亦不为少众所承认,尤其是部分门阀望族,皆认为王侯将相必出有种,如此皇位,朕又如何坐得安心?但若是能下达征官制,令草莽人士皆入朝为官,这群反对草莽掌控朝廷的人士,又如何能够发声?”
听了这话,叶南这才舒了口气,恍然间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是浑身冷汗。
他万万没想到,后世称之为暴君的杨广,竟然有这份远谋深虑?
现在叶南才意识到,并非帝王心思深似海,而理应是,帝王太聪明了,导致自己这种草民,完全没法看透啊!
“如此,叶卿,你总该知道,朕为何要让你娶得杨乐了吧?”
经杨广这么一问,把话题转了回来,叶南这才恍然一悟,不由反问道:“圣上莫不是计划令微臣夺得尚主之位,向百众证明,草莽亦有出身之道?以此巩固帝位之正?”
“确是如此。”杨广言语间,便瞪了叶南一眼,不满道:“可关键是,你这小子不领情,偏要与朕斡旋,一会说不适合,一会说太迟,难道朕令公主下嫁于你,你不感恩谢德,谢朕给了一番飞黄腾达的机会?你不看看,外头多少人士抢着要娶朕的女儿乐乐,而你尚且还有多少怨言?你此番行为,乃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险些坏朕好事!”
叶南叹了口气:“微臣也是至此时,方才得知圣上的用心良苦啊!”
杨广冷哼道:“到底还不是你惹出了这番难事,朕才不得已为你擦屁股,不过这也不要紧,反正朕已有解决之道,你只要不出差错便可,朕会令你瞧瞧,所谓用心,有多良苦。”
听着这番话,叶南还未理解是什么意思,却见杨广坐回坐塌,将手一挥,呼喊道:“张衡,进来吧!”
话音刚落,殿外门口便匆匆走进一名身着官服的老者,手中捧着一份卷轴。
“微臣在!”
老者向着杨广跪拜道。
杨广挥了挥手:“把东西拿给叶卿看。”
“是,陛下!”
老者颤抖着手,将手中的卷轴递给了叶南。
“他为御史大夫张衡,乃是本次竞婚大会记录编官,他递去卷轴,乃是本次竞婚大会的竞争项目。”
杨广说着这话的时候,叶南已经从这名本名张衡的老官手中接过卷轴,打开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这是……”
叶南瞠目结舌,不由抬头看着杨广问道:“圣上,你教我看这份项目,岂不外乎作弊乎?”
叶南所言不佳。
卷轴上清清楚楚记载着竞婚大会六个竞争项目的细节,有文试也有武试,都有题目,虽然一切比试都需竞婚大会举办当天现场实时进行,可一旦得知这些项目之题,岂不能率先做好准备,先发制人了?
这不就是作弊吗?
然而杨广却是如此解释道。
“何来作弊之说?朕就从未打算让本次竞婚大会按公平进行,反正竞婚大会之举办,乃是意外之举,朕原本只允许杨乐嫁给你,怎能嫁给他人?因而,此次竞婚大会,你只需过过场子便可,一切胜利之道,朕自会安排。”
“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
杨广猛然起身,打断了叶南的犹豫。
“此次麻烦乃是你叶南先为掀起,难道你不用负责?叶卿,朕再重申一次,你惹下的麻烦,必须由你解决,朕先前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好话坏话,是非缘由,都与你讲清了,你若没能取得头筹与乐乐订婚,朕定然会将你斩首示众,绝不姑息!”
叶南不知他是如此走出宫廷的。
总之就是心情特别复杂。
复杂得他都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要是杨广没让人给他这份卷轴,叶南兴许还会有勇气去面对竞婚大会。
可一旦拿到了这份卷轴,得知了竞婚大会的试题项目,叶南又怎安心去参加?
这难道不是作弊吗?
叶南要的,是公平啊!
说到底,叶南就是想继承杨广的那份心思,以一个草莽人士的身份,去取得竞婚大会的头筹,征服所有看不起平民百姓的门阀贵族!
可是……
现在拿到了卷轴,得知了竞争项目,叶南就算征服了所有贵族,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叶小友,你有心事?”
送叶南回府邸的杨素,见叶南似乎心事重重,便不由问道。
叶南摇摇头:“让杨将军见笑了,在下不过是觉得,我出身草莽,并不擅长为官之道,一如朝廷,便深似海,终究搞不懂其中运作。”
杨素苦笑:“叶小友到底还是说笑了,普天之下,谁人不是出自草莽?贵族既有烦恼之事,帝王亦有无奈之时,谁不是活在一场炼狱?”
叶南不由怪异地看了杨素一眼。
“杨将军为何看起来如此佛系?将军身为沙场之雄,精通军事,难不成也信佛?”
“不……”
杨素摇了摇头。
“本将军只信我。”
叶南疑惑:“信你自己?”
“不不不。”
杨素苦笑。
“本将军意思是,信我。”
叶南不解:“你自称我,信我难道不就是信你自己吗?”
杨素讪笑:“叶小友言错了,我乃大道之我,并非自身之我,叶小友不知其道是为正常,终有一日,你会悟懂其中奥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