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永年炭行焦急地等待炭钱一样,钱掌柜其实也在焦急地等待着银子,他要赶紧拿到八百两现银,去赎回那件流传了两个家族几代人的宝贝,把它完璧归赵送回原来的地方,为了这个埋藏在心中几十年的念头,他今日不惜拿出了永年炭行的所有现银,而再一次让炭行走上了危险的钢丝。
次日一早,钱掌柜拿着当票和银子,赶紧到当铺把那对玉壶给赎了回来,然后他立刻兴冲冲地抱着玉壶赶到永年炭行等待石小七,不过石小七今天还在家中休息,并未来炭行,他又急忙问钟三石小七的住处,钟三看他这么急迫,便问他到底是什么事,钱掌柜看不宜再瞒、也不必再瞒,于是就把自己当时为了炭行应急当了玉壶、现在赎回来准备还给石小七的经过对钟三说了一遍,然后他又把那对玉壶给钟三和王福都看了看。
钟三听了钱掌柜的这番话十分感动,他没想到,钱掌柜为了炭行的经营,竟然瞒着他冒险当掉了那对祖传的玉壶,现在又要完璧归赵还给石小七,这样的品格确实令他感到由衷的敬佩,这时,老王福也终于弄明白昨晚钱掌柜为何那么急切地想要走银子,他也夸赞钱掌柜有情有义有信用,钱掌柜对老王福说,这段时间只能再麻烦他把好炭行的账务了,王福说他会想方设法撑到这个月底第二批银子到账的,让他放心,钱掌柜谢过了他。
此时,钟三想想此事重要,于是便对钱掌柜说,他陪着一起去一趟黄为村,钱掌柜听了连声说好,二人于是抱着玉壶出了炭行,向着黄为村走去。
等来到石小七的屋前,钟三便叫起来:“小七,小七,你看看谁来啦!”石小七闻声而出,一看是钱掌柜跟着钟三来了,便笑着道:“三哥、钱掌柜,怎么今天得空来我这啦?”钱掌柜也笑着说:“来给小七兄弟送东西来了!”“送东西?送什么东西啊?”“走吧,进屋再说吧,”三人于是便相跟着进了屋。
进得屋来,钱掌柜郑重其事向石小七深施一礼,口中说道:“小七兄弟,蒙你不计前嫌,饶恕钱某一家的罪过,今日钱某特来把原有的一部分债偿还给你,请你收下,”说罢,便小心翼翼拿出了那对玉壶。
石小七看钱掌柜又是施礼、又是拿东西,一开始有点纳闷,现在一看那对玉壶,他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就是自己祖父当年被骗走的那对镇宅之宝,他虽然没见过这对玉壶,但他很清楚这段往事,现在,他激动地看着玉壶、轻轻地抚摸着它,眼中已经噙满了泪水,他立刻朝着祖父坟茔的西北方向下跪,口中喃喃说道:“祖父,您看啊,您的玉壶回来啦!钱家后人把玉壶还回来啦!”说罢便失声痛哭。
钱掌柜看了也跟着向西北方向跪下,口中说道:“老人家,钱家上代人有愧于您一家,钱东明万分懊悔!现在奉还宝物,请您恕罪!”说罢也是泣不成声,看到二人如此情真意切,钟三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了,他心中暗想,没想到上代人的恩恩怨怨,相隔这么多年,竟会在后辈人手中成功化解,世事的难以揣摩,大概也莫过于如此了!
再过了一会,三人才逐渐平静下来,钱掌柜对石小七说:“小七兄弟,请收好这对玉壶吧,”石小七这时也向钱掌柜施了一礼道:“钱掌柜,小七感谢您送来这对玉壶,其实,我并不看中这对玉壶本身,玉壶本身只是摆设,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但我今日确是为您的这份真情所感动,您真是了不起的大好人、大善人!”钱掌柜听石小七这么说,赶紧摆手道:“小七兄弟,千万别过奖,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这是在赎罪啊!”
钟三这时笑着对二人道:“冤仇宜解不宜结,这样好了,大家都放下了,来来来,今日我做东,请二位到酒楼里喝个畅快!”石小七听钟三这么说,也笑着道:“喝个畅快?三哥,你现在有银子嘛!”“有,喝顿酒的钱,怎么都有!”石小七接着道:“别充大头了,今日我拿回宝物,我来做东,走,去城中找家好的酒楼!”石小七说着就把那对玉壶藏好,然后拉着二人出了门,向城中方向走去。
回到城中,仍然去的是钟三婚宴时的那家最好的“阳明酒楼”,三人要了个雅间,点了满满一桌菜和两壶好酒,然后边喝边聊起来,他们先还是聊了聊接下来十月初五继续送炭的事,石小七说现在熟门熟路了,送炭已不再是问题,他上次也和李驿丞说好了,请他初五老时间在老地方等车队,所以他也不用再提前出发,只要当天跟着车队就行,钟三说李驿丞确实帮了大忙,这次该给他再带点礼物,银子就从账上支用,钱掌柜也说这是应该的,不过考虑到炭行账上现在没钱,还是他自己先拿点银子出来,石小七听了说不必了,钱掌柜现在手上也紧,这点小钱他来出就行了,他这几天就会去采买,钟三和钱掌柜听了说现在也只好如此了。
随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人逐渐把话题转向了生活方面,先是钟三直接点出了石小七的婚事,他说的还是上次那些话,意思是石小七的年龄已经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他和阿兰都会想办法帮他物色的,让他别急。
这时,钱掌柜听了钟三所说,又看了看石小七,忽然情绪十分激动,他猛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索性站住不动了,钟三和石小七看他这样,都觉得十分奇怪,正待开口要问,钱掌柜又猛地一击掌,立刻笑着说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事呢!”
钟三和石小七看他这样,更觉怪异,钟三笑着问钱掌柜道:“大哥,您这是怎么啦?酒喝多了吗?”钱掌柜笑道:“没有,我清醒得很!”说罢,他重新归座,然后便对二人说道:“二位贤弟,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是不是合适,但我心里觉得这还是挺好的一件事,”“究竟什么事啊,大哥?”
“我方才听钟三贤弟说起小七兄弟的事,我突然想起,钱某自己的独生女儿,年岁十九,至今尚未许配人家,如果小七兄弟愿意,我这个当爹的愿意亲自做主,玉成此事,不知小七兄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