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还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永年炭行开始跟随县衙工房的炭科,一起去村子里招收炭工了,按照炭科吏员排定的计划,他们先从中等收入的成石村和青阳村开始招工,钱掌柜、徐小五和甘大个一起都参加了,他们在两个村子里最热闹的村中心,支起了木桌,张贴了告示,炭科的吏员还把村里的里长和甲长都请出来一起吆喝,然后钱掌柜他们再将炭行的收入、石炭的开采、工期的安排等等情况都对前来问询的乡民作了解释,由于这次招工的工钱已经达到了镐工每天三十三文、杂工每天二十五文,加上钱掌柜和甘大个的解释说明很具有吸引力和说服力,因此不少乡民当场就报了名,这样连续三天下来,仅仅在这两个村,已经超出预期地招到了二百多个炭工,接着,钱掌柜他们又乘胜追击,在另外两个村也招到了一百多人,如此一来,四百人的招收目标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全部顺利完成了。
紧接着,钱掌柜和甘大个便开始对这些炭工进行培训,通过训练,他们将较好的炭工定为镐工,将一些技术稍差、年岁稍大的炭工定为杂工,然后再将他们与原有的炭工统一编为一百零六个组,这样,每组内新老结合,让富有经验、技术过硬的炭工担当组长,带领全组一起开炭,同时,他们还配齐了新增工组所需的工具和骡车,并又从富余的炭工中选取了部分善于饲养家畜的人,专门负责圈养炭行总共三百多匹骡马,最后便立刻开始了挖炭,现在,随着一百零六组的炭工同时镐炭,永年炭行每日的开炭量已经达到了七万六千斤,这样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九十万斤,一年下来就是二千二百五十万斤!
对于这些过程,徐小五都直接参与了,包括招收炭工、培训炭工、下井开炭,他都一边经历,一边学习,不过因为他天资聪慧,因此学起来并不费力,很快就已经入了门,而且他还发现自己确实对这石炭买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当然,在此阶段,钟三和钱掌柜一直都在投入银两,同时,县衙也在八百个炭工全部登记造册后,开始按八百人的数量发放工钱补贴和专项补贴,不过更重要的好消息是,王知县告知钟三,知府衙门已经将阳城县衙调拨粮米的请求向布政使司衙门禀报过了,经过商议,他们决定按照永年炭行招收炭工的比例调拨粮米进入阳城,现在第一年就会调一千五百石粮米进来,分为四批交货给阳城县衙,阳城县衙接到这些粮米,再按照一石米四两银子的官价在阳城的市场上售卖,得到银子之后再统一交还知府衙门,钟三、钱掌柜、徐小五他们得到这个好消息,都觉得大大松了口气。
在此期间的一天,钟三还第一次带着徐小五一起去了趟京城!那是同样值得纪念的一天!
一大清早,他们就骑着马,揣着银子,徐小五还带上了徐家惯用的短刀,一起出了阳城东门,又过了定关,再出凤山山系,然后进入了北省,一路之上,钟三都在留心查看凤山的地形地貌,他发现这里确实是崇山峻岭、怪石嶙峋,与省道相比,此处的地形确实又复杂了许多,他们这次虽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但他猜想也许在那茂密的山林之中,在那巨大的石块之后,就藏着千百个紧盯着他们的山匪,此时正在磨刀霍霍地寻找着下手对象呢!
穿过了凤山,便是北省,相比较赵地众多的丘陵和山地,北省则是以平原地貌为主,钟三和徐小五**的马匹一出凤山,似乎也立刻感觉到了这种变化,两匹马立刻开始欢快地四蹄奋起、快速飞驰,钟三和徐小五也索性伏低了身子趴在鞍桥上,任由耳边风声呼呼,一路只管向前疾冲,及至跑出了一大段,两匹马才逐渐放慢脚步,钟三和徐小五二人也才慢慢直起身,看起了沿途的风景。
但见这北省的平原地带与赵地的风貌确实大不相同,除了阡陌交错的田地,便是点缀其中的农家,当然,也有些成片的树林和山峦,但总体还是以平地为主,此时虽然是二月之初,但乡民们已经开始忙着准备春播,这繁忙劳作的景象倒是与赵地差不多少。
至于京道之上,则每过一段便是一个村落,到了一个村落便会出现一些饭庄和客栈,钟三和徐小五一路仔细观察,比较这些店家的价格和服务,这样及至当晚戌时,才在一处叫做中兴村的地方停歇了下来,二人一打听,原来此地属保平府望城县管辖,他们又计算了一下时辰,算上这趟沿路的多次停歇,也考虑了马匹与骡车的速度差异,觉得以后车队差不多就会在此地过夜,于是便开始找寻未来车队需要住宿的客栈。
钟三对徐小五说,以后他们的车队极端时可能要达到二百五十辆之多,这样就意味着二百多人要住在此地过夜,徐小五一听便觉得这么多人要住,恐怕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客栈,钟三点头说估计也是这情况,果不其然,二人找遍了整个村子,也就看到三五家小客栈,他们进去打探了一下,这些客栈虽然价钱都不贵,客人也不多,但是规模都实在太小,几家客栈加在一起最多也只能容纳七八十人住宿,钟三看了就说,这头一年五十辆骡车还好应付,以后规模再大,道上的住宿可就真成难题了,徐小五听了也是无可奈何,二人就这样带着无奈的心情在这里住了一晚。
次日一早,继续启程,及至申时,二人终于远远望到了京城的城墙,他们一下子都兴奋起来,因为这城墙实在是太雄伟太壮观了!
即便二人已经在赵地走南闯北看过了很多地方,算是眼界开阔之人,但此时还是被震惊了,但见京城的城墙规模十分浩大,从远处看,估计四周加起来至少有四五十里长,高度上则至少接近四丈,远超阳城,也高于省城的城墙,走近一点再看,护城河宽度达到十丈多,上有石桥,石桥宽大可并排通行五辆马车,过了护城河,就到了城墙根下。
此时再近看那城墙,墙砖厚牢,最厚之处已达到六丈以上,这也远非省城城墙可比,而且还有一个不同,就是这些城墙的城砖上还都刻有砖文,砖文的写法是:“××(年号)××年窑户×××造”,钟三和徐小五猜测这是为了记载对应制砖人的名姓,以便今后出现质量问题时可以追责,如此也彰显了京城城墙的重要性。
另外,城门之上不像省城和阳城写的是城池名称,而是写的“重阳门”三个大字,钟三和徐小五看了也不知为何不写“京城”二字,而最重要最明显的一个差别则是,京城的城门全都建有双重城楼,这在省城和阳城也是从未见过的,先是一座箭楼,矗立在瓮城顶端向外凸出的宽阔城台上,箭楼是双层屋檐、四排箭窗的形式,下层屋檐之上有一排箭窗,下层屋檐之下有三排箭窗,面朝护城河一面是每排十二个箭窗,侧面每排各有四个箭窗,钟三和徐小五问了个路人,才知道这些箭窗是守卫军卒对外射箭用的,因此开口平面均呈纺锤状,就是为了便于守军扩大对敌放箭的角度,箭楼之后则为城楼,城楼建在城墙被扩大形成的城台上,为双层楼阁,有着三重屋檐和开放式柱廊,看上去仿佛是一座巨大的楼阁和殿堂。
钟三和徐小五通过检查进入城门后,又看到外城门内还有一座瓮城,这瓮城是为了屯兵和守卫主城所设计,进入内城门后,还能看见城墙内侧建有马道,以斜坡形式通往城楼之上,这是方便军卒和马匹军器上下城楼的通道。
钟三和徐小五看到如此强大的京城城墙,心中不由一下子生起了对这个帝国都城的敬意和畏服,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在这样的城墙内,帝王、官员和百姓是如此的安全,而城墙之外的那些虏寇,看到这样的伟大城墙,也一定是望而生畏、退避三舍、甚至不战而逃的,可事实果真就是如此吗?我们只能说现在还未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