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三见着沈成,第一反应就是战局可能有消息了,然后他又听沈成说“出事了”,接着再看沈成面色十分焦急,他的心立刻就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此刻,虽然他知道鸾仪卫的规矩,但也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于是直接脱口而出问道:“旗爷,是不是战局不利啊?!”沈成听钟三这么问,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不过他朝钟三点了点头,钟三立刻明白,肯定是战事出问题了,他索性也不再问,就急急忙忙和沈成同骑一马,朝着四合院的方向急速奔去,一路之上,急急的马蹄声穿街走巷,仿佛正在打破这京城夏夜的宁静。
快到四合院,就看到这里还亮着灯火,在周围寂静的巷陌中,显得十分耀眼,走到近前,依然是那老者开的门,钟三也没心思再看他了,他直接就奔上房,到得门口一看,马尚书已经在等他了,只不过这次他不再像过去一样坐着,而是在屋里来回走动,看上去十分焦急。
钟三向他施礼,马尚书看他来了,立刻让他坐下,然后就开门见山对他说道:“出事了,廷民!”“大人,是不是战事……”“嗯,仗打败了!”“啊?真的啊?!”
“真的!唉,所有人都没想到,赵地的八万官军,刚入西省,就中了人家的埋伏,一夜之间,损失过半,接着又在几天之内,连吃几场败仗,竟然连西平府的城墙都没看见,就已被全部歼灭!连赵地总兵和都指挥使司的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都已全部战死!其他千户、百户、总旗、小旗更是战死无数!能够狼狈逃回赵地的还不足三千人!贼军在此战之后,立刻攻下了西平府,西平府一战,情况更加惨烈!光军卒就死伤十几万人!加上西省左布政使、西平府知府等大大小小的官员在内,全部殉难者亦有几百人!至于官员家属被贼兵斩杀凌辱者更是不计其数!而且,还有秦王殿下,竟被李迎中率领贼兵千刀万剐而死,秦王殿下受刑之时,仍在拼命叫骂李迎中,谁知李迎中看了更加来火,竟索性将秦王府上老老小小一千多口人全部斩杀,连两岁的幼儿亦不肯放过,其情其景真可谓惨烈至极、悲痛至极!皇上听闻此事,也是顿足捶胸、嚎啕不已!”
马尚书边说,边已落下泪来,钟三听了马尚书这番话,真是惊恐不已!他没想到,赵地的八万大军竟然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现在连西平府居然也被贼兵拿下,那接下来,不就是赵地了嘛!想到此,他真是不寒而栗!此刻他脑子里立刻意识到一个问题,于是便问马尚书道:“大人,可、可是在下怎么一点都没听到省城和阳城的家人伙计们说过赵地战事啊,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就算阳城不知,但至少省城应该还是清楚的啊!”
钟三一说这话,马尚书止住了泪水,他用手揩了一把脸,然后继续对钟三说道:“廷民,你有所不知,其实赵地早就被全面封锁了,除了朝廷的情报,民间什么消息也传不出来,除了官府的军卒,任何人也都进出不了赵地,这事本官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今天你问起,本官就索性告诉你吧。”
钟三一听这话,脑袋嗡了一下,仿佛炸裂一般疼痛,他立刻意识到,赵地原来早就被封闭孤立起来了,那么,省城那边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阳城又是什么情况呢?他刚想开口问,马尚书却立刻止住他,然后说道:“廷民,你要问什么本官很清楚,你先听本官把话说完。”
马尚书顿了顿继续又道:“贼军拿下西平府之后,整个西省便已全部失陷,李迎中借此机会,竟然扯起了‘大正’的旗号,自己则号称‘武王’,说是要效法周武王,像殷商末年一样,兴兵伐纣,目标就是直对朝廷!直对皇上!在这贼王的号召下,竟然已经聚拢了近百万人马,声势十分浩大!”
马尚书边说边观察钟三的表情,他看钟三已经十分急切和惊异,于是又继续说道:“廷民,接下来本官要说说今日午后刚接到的最新战报,也正是为了这个,本官才要这么晚把你找来,不过你听了先别着急,咱们慢慢再商议对策。”
钟三听马尚书这么说,就已经预感到事情可能比前面说的还要更糟,不过现在他也只能继续听着,这时只听马尚书接着道:“贼军占据西省之后,马不停蹄继续推进,他们兵分两路,南路直接攻入赵地,赵地精锐在此前一仗已全部损失殆尽,因此根本无力抵抗,贼军于是很快就打下、打下了中原府!”“什么?省城失守啦?!那阳城呢?!”
“据最新战报,南边这一路的贼军目前正在省城休整,接下来动向仍然不明,”“那在下省城的分行现在情况怎样?”“这些情况都还未知,现在甚至连刘藩台、张知府他们人在何处,兵部也都没有任何消息,目前整个赵地的形势可以说是一片大乱!”
“这、这可如何是好?大人,我的家小可都在阳城啊!在下怎么说也得把他们接出来才是啊!”“现在接已经不可能了,赵地与北省的边界早就被封闭了,你怎么接?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二十天前,没有兵部的令牌,你也别想进去,任何人也别想出来!”“可是大人,这、在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遭祸吧!”“这个你先别急,先让本官对你说完,目前的战报是,贼军攻下的每座城池,都是只针对官员,不针对平民的,到目前为止,也没听到什么屠城之类的说法,因此你不用太过担心,就算阳城守不住,你的家小也未必有事,这是其一,其二,本官方才也说了,目前南路的贼军正在中原府休整,还没有继续推进,因此至少从目前来看,阳城还是安全的,这点你可以放心!”
钟三还待要继续申辩,马尚书已经不容他多说,他突然严肃地对钟三说道:“廷民,国家已处于危亡之际,希望你此时此刻还是要以朝廷为重,今日本官找你来,不光是为了对你说赵地的这些事,对你说了这些事,你也没有办法,本官还可以告诉你,即便给你插上翅膀飞进赵地,把你一家老小接出来、甚至接到京城来,说不定也还是没用,因为本官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更大、更急、更要命的事!这件事就是——京城现在都已经危在旦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