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中铭是李迎中手下的第一猛将,他同时也是李迎中少时的好友,此人虽然勇冠三军,但却并非有勇无谋之辈,相反来说,陈中铭其实是一位具有一定智谋、文武双全的出色将领,因此,自西省出兵以来,李迎中便任命他为北路军的总督,负责具体指挥北路贼军作战。
陈中铭也是不负众望,在十几天内,便出西省、入赵地、下同州,并按照李迎中的吩咐,率领骑兵星夜奔袭京城,以闪电般的速度兵临城下,此次更是在房山伏击战中全歼东省官军主力,可以说自出兵以来,就没怎么见过败仗。
此时,在得知被包围的就是当今朝廷的内阁重臣、兵部尚书钱鼎昌时,他立刻敏锐地意识到此人对于大正军的重要性,于是便开始好言相劝起来,他语言能力很强,因此说的话也很在理,这番话出自一个大将之口,确实证明其是有两把刷子的!
这时,钱鼎昌听了陈中铭的话,心中暗想,现在自己带着这区区五百人身陷重围,突围已是不可能,就算万一侥幸杀出,也是无路可走,因为京城是不会收留他这个败军之将的,而且,以他对皇上的了解,即便自己进了城,以后也会受到皇上的猜忌,日子仍然不会好过,因此现在留给他的其实只有两条路,要么力战而死,博得一个可能的名声,要么就是先将性命保留下来,以为今后再寻找机会。
想到此,钱鼎昌便在马上一拱手,对陈中铭道:“陈将军,如果你所说是真,本督师愿意考虑,但本督师还有三个条件,这三个条件只要满足,本督师立刻命弟兄们放下刀枪,”“是何条件,大人请说!”“第一条,咱们放下兵刃,到你营中,需单独集中住宿,与你军无涉,第二条,咱们不能为你们攻打京城,你们的战事咱们一概都不参与,第三条,不管你们打得下京城,还是打不下京城,都必须在京城战役结束之后,将我等全部释放,这三条中只要有一条做不到,今日就只有身死殉国这一条路了!”
陈中铭听了这三个条件,他也暗自想道,这个钱鼎昌,竟然此时此地还在谈条件,也不看看自己都什么情况了!看来此人当官当久了,是已经撂不下架子了,继而他转念又想,管他什么条件呢,先把他逮着,等他进了军营,一切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此时此刻就先给他个台阶下吧,毕竟此人实在太过重要了。
想到此,陈中铭便笑着抱拳道:“钱大人的条件,全部照办!还是那句话,以在下总督身份作保,大人和弟兄们就请尽管放宽心吧!”钱鼎昌听了这话,便转头命令众人放下兵刃,然后全部下马,跟着陈中铭一起,回了贼军大营。
这惊人的一幕,全都被京城城楼上的军士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本来,在钱督师带着两万人杀出城的时候,朝廷确实下过令,只有战胜,才能入城,如果战败,贼兵尾随,就不得开启城门,为此,他们方才的确阻拦了溃军进城,但那都是上面的命令,他们作为兵士也没办法违抗,可现在他们没有想到,钱督师竟然向贼兵下马投降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他们本来一直认为,这位当今朝廷的最高军事长官、这位他们一直惟命是从的兵部尚书,会在城外一直与贼兵力战下去,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肯定是要以死报国的,可没想到,他竟然、竟然就这么投降了!虽然他和陈中铭的对话他们听不见,但他们都一致认为,这位钱督师是失节投敌了!
消息传入大内,整个皇廷都为之震惊震怒了,皇上听闻两万精锐在一天之内就全部报销,三路援军又完全不见踪迹,再加上他所倚仗的这位钱督师竟然失节降贼,他真是气急败坏,当场他就把龙案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摔到了地上,吓得太监宫女全都跪下,瑟瑟发抖地不停叩头。
皇上走来走去,气得直哼哼,口中还自言自语地说着:“好哇,这个钱鼎昌,居然敢投降贼寇,真是恬不知耻、胆大妄为到了极致!好哇,好哇,姓钱的你可真有能耐啊!你打不了胜仗,倒学会了投降!真是、真是气煞朕也!”皇上越说越气,后来竟然差点摔倒,吓得几个太监赶紧跪爬到他面前,扶住了他的脚,这才算是稳住了皇上的身体。
这时,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周瑾站起身来,扶着皇上重新坐回到龙椅上,他一边给皇上抹着后背,一边轻轻地说道:“哎哟哟,万岁爷,您可千万不能气坏了龙体啊!和钱鼎昌比起来,您的龙体才是朝廷的根本、天下的根本啊!唉……”
这位大太监周瑾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在成王府里看着当今皇上长大的,皇上一直把他当作是自己的叔叔,二人之间有着极深的感情,登基之后,皇上便任命他为司礼监总管大太监,将宫中十二监(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司设监,御用监,神宫监,尚膳监,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尚衣监,都知监)、四司(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八局(兵仗局,银作局,浣衣局,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酒醋面局,司苑局)所辖全部一万名太监都交由周瑾管辖,同时,自己的起居生活,也全都是靠着周瑾在安排,他觉得这些安排和从小以来的习惯完全一致,因此感觉非常舒服,久而久之,对于周瑾,皇上愈加信任和依赖,有时候朝政上的事也会与他商量,后来干脆把传国玉玺都交给周瑾保管,每次诏书之上加盖玉玺,都是由周瑾完成,因而周瑾又被称为掌印大太监,现在,已经七十岁的周瑾代表着皇上掌管玉玺,俨然就是“无宰相之名、有宰相之实”,权势不可谓不极,影响不可谓不巨!
此时,皇上听了周瑾的安慰,略略平息下来,他抿了口茶,然后问道:“小顺子可在吗?”旁边一个和皇上差不多岁数的太监赶紧跪爬了几步到了皇上面前,这位“小顺子”原名张小顺,他也是自小跟着周瑾在王府里伺候皇上的,因为跟皇上年龄相仿,因此什么陪读、陪玩的事,张小顺都做过,皇上一直也都把他当作小兄弟,因此到目前为止,还是习惯性地叫他“小顺子”,当然,这位小顺子现在已是仅次于周瑾的大内二号人物,他是司礼监秉笔大太监,专门负责在内阁票拟的奏章上按照皇上的口述进行批红,再递交掌印太监周瑾审核后用印,权势也是足够的大!
现在,他明白皇上即将有口谕,于是便跪在龙书案面前,拿出纸笔进行记录,这时只听皇上说道:“保平侯、内阁大臣、兵部尚书兼中极殿大学士钱鼎昌,在位期间,屡屡犯错、频频误国,致使剿贼不利、京城被围,在京城反攻战中,身为总督师,先是指挥不力、兵败在先,继而竟在阵前降贼、身败名裂,现着革去其一切官职爵位,抄没全部家产,亲眷人等即刻下狱,等候朝廷下步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