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王朝

《黑金王朝》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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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军的这场暴乱,起源于当时深层次的社会矛盾,首先,从皇室开始,自上而下,官绅土豪肆无忌惮地侵占大量良田,导致许多乡民无地可耕,而有田耕种的乡民又要承担朝廷日益沉重的税负,导致入不敷出,再加上这些年米价飞涨、生活支出越来越贵,使他们根本无法靠土地生存,而不得不走上背井离乡的逃荒之路,但即便是在逃荒的一路之上,仍然还要被官府围追堵截,这又给他们的生存造成了更大的麻烦。流民们为此不得不大量聚集在一起报团取暖,他们或占山为王、或打家劫舍,为自己混一口饭吃。

而与此同时,官绅富户们却还在过着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这就更让这些流民感受到了与他们那种水深火热般生活的巨大反差,为此,流民们开始愤愤不平、开始憎恨官府、开始敌视朝廷,李迎中也正是利用了他们的这种心态和悲惨境地,煽动他们跟着自己一同起兵造反,从而形成了一股大正军的洪流,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便席卷了重要的北方三省,甚至差点攻下京城、推翻整个朝廷!

当然,贼军的进展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还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官军对策失误、围剿不利,另外也有不少乡民的暗中支持和帮助,这些乡民平时也和那些流民一样,深受官府欺凌,一直都过得凄凄惨惨,现在遇到象征正义的大正军攻城掠地,他们自然十分支持,而且一开始,大正军也确实只是针对王室和官府,并未对百姓下手,因此当时百姓对李迎中他们的支持力度很大。

不过到了后来,李迎富、李迎贵为了向前线主力供应粮米,也开始了对赵地乡民的掠夺,此时乡民们才逐渐意识到,大正军也不过只是另一个朝廷的雏形,他们的本质仍然和官府一样,就是对百姓横征暴敛,对自己却毫无节制!

除了这两方面,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地方官府对于平叛的首鼠两端,许多地方官府在京城被围之后,并未及时采取措施,而是选择了等待观望,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将官,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都只想把砝码投向胜利的一方,而对于忠诚和信义,却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也正是京城被围数月、弹尽粮绝、饥寒交迫,却总是盼不到救兵、也等不到救援消息的根本原因!

一直到后来,官军冲出了京城、在赵地开始反攻、并从根本上扭转了战局之后,这些地方官吏才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派兵前来争功,最夸张的是有一个省的五万官军,竟然在贼王李迎中已经被赵郡王捉住、就要准备押往京城之时,还从原地出发前来“勤王”,消息被兵部得知,立即给奏明了皇上,皇上听了龙庭震怒,马上下旨撤销了该省都指挥使和领军总兵官的职务,并押解进京等待三堂会审。

被撤职查办的还不只是这几个人,另有南都和南省的都指挥使和总兵官,也因勤王不力被撤职下狱,还有不战而逃的新定关千户所千户王镇山和副千户武贵,也在拿获之后被押解进京,另外就是那位城下降敌的前兵部尚书钱鼎昌,此次也被投入大狱,等待着他的也是三堂会审。

当然,有功之人也不少,启庆二十年正月十五这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赵郡王带着几乎全部有功之人来到了京城之下,皇上亲自率领文武群臣到重阳门外迎候这支胜利之师的归来!

此时的赵郡王,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一身戎装,他手捧皇上御赐的尚方宝剑和令牌兵符,威风凛凛,意气奋发,在他的左右手,分别是保安侯、兵部右侍郎袁廷宗,南都总兵陶正功,以及司礼监秉笔大太监张小顺和鸾仪卫镇抚使段飞,另外,在他们这五人的身后一排,还有赵地左布政使刘文远、中原府知府张定宇、同州府知府张长青以及南都援军大将盛彪、中城县百户所百户王英、阳城县知县王为成、中城县知县郑仕清,在他们的后面则是飞龙打行掌柜黄成虎、镇北打行掌柜郭威及镇东打行的徐掌柜、徐夫人、姚师傅和他们所带的几十个打行师傅代表,以及永年炭行的钟三、钱掌柜、皇甫昱、石小七、徐小五和甘大个、秦呆子所带的五百炭工伙计,这五百人中,有三百人是当时从京城突围战中剩下的,另外二百人则是中原府和阳城县的炭工伙计代表,再往后便是鸾仪卫、承天府、辽省、南都、赵地参加此次围剿贼寇的官军和部分代表,人数总计十万!

这支队伍浩浩****,从赵地的定关出发,一路押解着贼王李迎中及其“王后”、“妃嫔”、“王子”、“公主”,李迎中的两个弟弟李迎富、李迎贵及其家眷,以及贼军大将军、北路军总督陈中铭,大将齐畅、卫衡(于大海已战死在定关城下)等人,连同一千名贼军高级文臣武将,至于其他绝大部分投降的贼兵,按照兵部的建议,经过皇上同意,已经全部就地或异地安置了,此次安置采取了安抚措施,几乎所有人都分到一点田地,尽管大部分只是贫瘠的瘦田,但那也是朝廷经过一番不同寻常的努力筹措出来的全部有限资源了!

此时,赵郡王一路提马来到皇上近前,然后才翻身下马,朝着皇上深施一礼,接着他便双手将尚方宝剑和兵符令牌捧过头顶,递给皇上,同时说道:“万岁,微臣完成了万岁交办的差事,此刻便将万岁所赐尚方宝剑和兵符令牌完璧归赵!”皇上听了立刻将宝剑兵符接过,交给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周瑾,然后一把拉起赵郡王,一边笑着对他说道:“王兄可是此次平灭贼寇的第一大功臣啊!来来来,朕已为你和诸位功臣备好了接风酒宴,快快随朕即刻进宫吧!”

众人于是进了宫,入了席,皇上说了几句开场白,他首先代表朝廷感谢所有功臣对此次成功平灭贼寇的贡献,他说朝廷的嘉奖过几日便会下达全体有功人员,同时,他也当场宣布,贼王李迎中罪大恶极,着令立刻将其本人、两个弟弟及其全部家眷,连同贼将陈中铭、齐畅、卫衡等一百人全部推出午门斩首,并将李迎中首级在全国各省传递一圈,以儆效尤,其余贼军高级文官武将及其家眷则令全部发配边疆苦寒之地,一生一世不得回归中原!

至此,轰轰烈烈的“大正王朝”便来也快、去也快地在一夜之间轰然垮塌了!

但是李迎中对整个朝廷、整个帝国造成的深刻影响,却又并非是举起刀来就可以一把砍清的,如前所述,他们起事和初胜的社会基础并未消亡,而且依然大量存在,这些都将继续作为朝廷根基的隐患,继续时刻威胁着社稷的安全和帝国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