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禇飞的身份,不可能知道京城的斗争到了什么地步。
此事别说王昔不敢张扬,就连林墨也不想扩大化,若是消息在北境扩散开,大家必定会更加痛恨王昔,但同时也会动摇军心。
北有强燕,自家朝廷还在乱搞,前线将士怎么还有信心对抗强敌?
不过禇飞曾经听过费青将军跟他说起少许京城之事,再加上禇飞深恨王昔诬陷费青歧视他们绿林出身的人,所以不惮以最深的恶意来猜测王莽的举动。
“这事儿很不对劲儿,你们两个,立即从小路赶往京城。记住!进入京城之后,直接去太尉府,找到太尉柳大人,就说是北境军情,然后把你们看到的归义军情况告辞柳大人。”
禇飞虽然没见过世面,但他不傻。
两个边军小卒,想要直接见到皇帝陛下那是不可能的,而费将军的所在,就连禇飞都不知道在哪里,更不能奢望他们能直接找到。
最好的通知目标就是太尉柳大人。
柳如涛在军中向来极有声望。
禇飞虽然跟他没什么交集,但他留在北疆,在魏冷麾下,还是听到了一些对朝中大臣的评论。
柳如涛是不是好官,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柳如涛跟奸相王昔不对付,而且作为当朝太尉,至少会对北疆局势更加关心,找他准没错!
两名士卒领兵而去,禇飞则带领其他手下继续北上坚守。
此时,他们都没知道,这个决定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
柳如涛并不知道王昔的行动计划。
不过,他对于京兆尹的动向一直极为关注。
京兆尹之位举足轻重,完全掌控着京城动向,现在京城尹对于王昔变得言听计从,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现在柳如涛还只是提高了警惕,并不知道王氏行动在即。
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亲卫入府来报,说是有北疆紧急军情相告。
柳如涛大怒。
“胡闹!北疆军情每隔两天就会送战报至朝廷,本太尉第一时间就能读到,怎么要报至府中来?哪个郎官这么不晓事?”
“报太尉,并不是朝中郎官,而是有北疆的边军士卒,直接找到我们府外。”
“什么?”
柳如涛愕然,他脑中飞转,此时还只疑心是有边将慌报军情,所以逼得北疆的士卒跑来申冤来了。
“罢了,你且让他们进来奏报。”
柳如涛忧心忡忡。
朝中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北境的压力有多大,那里可是万万不能有半分闪失的嘛。
结果召两人入府,详加询问,柳如涛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北境确实压力极大,急需要朝廷支援,但是好像还没有爆发真正的大战。
不过他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紧张!
归义军有异动!
王昔早早瞒着太尉府,私下下令,让归义军北撤,当时把柳如涛气得牙痒痒!
没办法,归义军是王氏的亲军,他们只会听从王昔的命令,太尉府都无法插手。
偏偏户部也在王昔的掌控之下,给他们的各种供应比起主力军队甚至更好。
因为之前发生了叛军袭击之事,搞得归义军大败,柳如涛一边心疼军中将士,另一边也对王昔有些幸灾乐祸之意。
他知道王昔希望自己的儿子在军中“淘”些军功,现在事不成反而让人更加看轻王莽的能力。
活该!
柳如涛算计着,王莽应该是内心对叛军生出惧意,所以才会主动北撤,并没有把这件事情跟王昔的野心联系起来。
王昔的计划也很精妙,让归义军屯军所在是非常暧昧的位置,不至于过多的刺激到朝中大臣的神经。
可是,若是归义军跟京城之间的距离再拉近,那很多人就会警觉到王昔的用意。
现在王莽突然令大军收拾行装,那就是准备大规模行军。
偏偏禇飞所分析的那些疑点,更加说王莽用心不良。
假如他是正常行军,岂会怕人知道,这些都说明,归义军唯一进军的方向,就是京城!
柳如涛急问道:“你们在路上行了多长时间!”
“回太尉,我们过渡口和进京城的时候,略有麻烦,已经过了六天的时间。”
“六天!”
柳如涛猛地站起身来,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
“好,你们两人所说的极为重要,乃是为朝廷立下大功,本太尉必定会论功行赏,先带他们下去。”
柳如涛已经无法保持冷静了,事情已经到了引箭上弦的地步。
那可是数万大军,足以碾碎京城的所有防御力量。
哪怕有高大的城墙或者皇宫城寺,他们能顶住多少时间,都没个数,更何况,柳如涛很清楚,现在四方城门,全都在王昔亲信的掌控之中!
“王昔只要等到归义军,必定会立即发动,半刻也等不得,老夫恐怕没有时间跟他谋夺兵权了,现在只有陛下的军队才能指望的上。”
柳如涛苦笑不已。
他略略猜测出陛下屯兵于行宫的目的,确实让王昔满朝的权势都无计可施,但也存在着一个巨大的破绽啊。
王昔很可能会趁着陛下进兵之前,抢先掌控整个京城,然后再与陛下对抗。
当然,这就是柳如涛跟林墨的区别。
林墨从来就没想过要在京城之地跟归义军决战。
所谓京城,象征意义自然更大,但是若无四方税赋支持,繁华程度也就一般。
只要他这个皇帝在外,完全可以另组朝廷,孤立王昔掌控的京城。
柳如涛却绝对不甘心让王昔真的控制京城,他需要直接向陛下请援,然后自己在京城之中破坏王昔的计划。
“归义军有数万大军,只要来到京城附近,绝对瞒不过众人的耳目,王昔这一招把自己也逼到了不得不发动的绝境。”
柳如涛这些天却并没有被监视,或者有人限制他手里的兵权,王昔似乎表现得一切如偿。
“呵呵,看起来,王昔老儿对我还有几分忌惮,他是想先控制朝堂,让所有大臣俯首听命,再对太尉府发动雷霆一击。”
“确实是好计,但你却没料到你儿子那里露出了破绽,事情未必不能挽回。”
柳如涛对于京城防卫太熟悉了,只是他手头的兵力实在是无法与归义军对抗。
所有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陛下的态度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