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如无人区的宁州,在李靖的亲部到来后,这才有了些人烟气息。
沿着北部边境驻扎的军营,连绵林立。
一到夜晚,故意点起的篝火,绵延无尽头。
篝火映照着暗黄色的桐油布营帐,这是要告诉北边的蛮夷——
宁州已严密布防,勿妄动南下野心。
李靖感到很苦恼,虽然天子下派了地方官来到这些北部边城。
但战乱频仍,至少袭扰从不曾断过。
再加上居民流失严重,许多县城早已变成了无人区。
州府的人也慢慢跑光了,甚至宁州的刺史也早已离开,京中却一点消息都无从得知。
要不是李靖此番过来,诸如宁州、凉州、甘州、灵州等边城的地方的州治情况,京中甚至连一丝近况都无从得知。
问题很多,需要一个个解决。
宁州刺史“失踪”,缺位之下,李靖只能在宁州多停留一段时间。
布防宁州边境线之后,还要分出些军力出来驻扎、主持宁州的秩序。
军府暂时代行宁州刺史之职进行州治。
失去了秩序,一座州城的治理状况如何,全凭居要位者的良心。
这让李靖感到危险、靠不住。
“报!!”
忽然间,一支火把从远处快速接近李靖所在的营帐。
来者为巡边斥候,他迅速冲进营帐,气喘吁吁的汇报道:
“将军!西宁县遭遇数万突厥蛮夷突袭南下!”
“我军暂未有布防于西宁!请将军下令!”
紧急战报,让李靖瞬间坐不住。
“传梁建方副将、高振副将!率领五千亲部前去应战!务必击退来犯蛮夷!”
两名将领连夜接到紧急战报,仓促吹响号角。
五千唐、军迅速集结,朝西北方向的西宁县策马开拔。
大军驰援抵达西宁之时,西宁早已成了一片废墟,被打砸的屋舍还燃着熊熊烈火,呛人又炙热。
梁建方犹豫是追击还是收拾狼藉,高振已然率领自己的两千五百员亲部朝北而去。
奈何蛮夷的做派实在恶心,洗劫一通后,将整个县城完全破坏一通就跑。
简直恶心又可恶!
追击的高振及其亲部,只喝了一路的黄尘,追赶不及,只能停止追击,气怒的瞪着北方。
……
宁州一片荒原,仅有一处山脉是为六盘山。
因着连年遭遇突厥蛮夷洗劫,当地为数不多的百姓,早已如惊弓之鸟,一点儿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有的反应快一些的,在蛮夷南下来袭之前,便携家带眷的钻进六盘山内,缩进山洞中掩藏保命。
苏氏一家五口,老夫妻育有一子二女。
这日,一家五口躲在山洞里已三日,仅有的粮食也吃光了。
不得已中,只能壮着胆子在山里打猎,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吃的东西。
好不容易打到了一只野鸡,却又撞见其他同样在山里躲藏保命的人。
野鸡被抢走不说,父子俩还被毒打了一顿,险些没把命给丢掉。
高振追击无果回程之时,多年前曾多次跟突厥蛮夷交锋的他,知道百姓会在战乱时躲进山里。
于是于回程时,特意绕行了一趟六盘山,通知躲藏的百姓,战乱已平息,可以回家了。
“西宁县到州府,策马的话,单程只消半个时辰,我军集结过来,最多只要一个时辰。”
“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整个西宁县城化为齑粉,看来蛮夷出动的兵力规模,不下五万。”
梁建方分析着西宁的情况,为下次再遭遇同等情况时做好提前的谋略准备。
他知道突厥人对宁州虎视眈眈已久,冬天的宁州虽是一片荒原,但开春后却是极适合放牧的草场。
出动五万大军,有试探防守力量是薄是厚之嫌。
必须做好突厥蛮夷再次南下的准备。
匆匆书写战报上交时,高振的亲部携着从六盘山带回的百姓陆续回来。
看到西宁被毁成废墟,百姓们只剩欲哭无泪。
各回各家后,瞧见自家的米粮,甚至床褥、木凳、农具之类都被洗劫走了。
有的老人家甚至绝望的昏厥了过去。
梁建方没有带什么粮饷过来,只能以鼓励迁居的形式安顿百姓。
“宁州恐怕要变成军事重镇,好听的说法是军事重镇,难听的就是‘交战战场’。”
“实在不宜平民百姓居住,还是鼓励宁州人向东迁居吧。”
连着多日施粥赈济被洗劫的西宁百姓后,军营仅有的粮草也耗尽了。
这日,苏家父子又出来讨赈济粥,却只瞧见早已一空的木桶,里头连米汤都刮干净了。
“诸位一路往东去灵州吧!灵州没有战乱,也能安顿大家!”
“不要留在宁州了!”
“灵州有鼓励迁居令,去了不仅有赈济粮,还有赈济钱!”
前来讨粥吃的百姓,没讨到粥,却讨到了委婉的驱逐。
整个宁州仿佛成了一座绝望的被抛弃之城。
苏氏父子不知如何是好,二人面面相觑了许久,瞧见有的同乡已经拖着木板车正在陆续离开了。
父子俩也只能忍着饥饿回到家,将消息带给家人。
“哎,还能怎么办,留下只能饿死,夜里连床被褥都没的盖,不冻死也要被饿死。”
“既然军爷叫咱们走,那咱们就走吧,要么饿死冻死在这儿,要么死在路上。”
“哎。”
唉声叹气中,两个被饿的呜呜哭泣的女童也止不住哭啼声。
徒墙四壁的家里也是沉闷的压抑。
苏家的大儿子苏涛石还算坚强,他强忍着饥饿,将裤腰带勒的紧了又紧。
将已无家当的家里,仅有的东西都用布包好,跟阿父一人背一个后,又抱起饿哭的妹妹。
无声的踏上向东寻求活路的漫漫长路。
要是有的选,没有人会舍得离开生养的家乡。
但是,实在是没办法了。
逃难的人渐渐汇流成绵延的队伍,幸好凉州也有驻军,在凉州抢了些赈济米粥勉强果腹后,驻军又散了些米粮给他们。
苏涛石还算强壮,他凭蛮力抢到了一小包粮。
高兴自己一家接下来几天至少饿不着了时,他的那包粮却被别的逃荒者盯上。
“嘭”的一声,苏涛石的后脑勺一顿剧痛,他瞬间昏死了过去,珍贵的粮食也被凶残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