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峰独自驾马来到凉州的屯田区。
屯田里的春苗已经一片绿油油,不过比起商州,凉州的屯田肉眼可见的实在贫瘠。
早前的凉州被放牧大户垄断,几乎整个州城都是大户人家的草场。
而羊儿吃草带着根嚼,将草场转为农田,估计还得凉州百姓辛苦伺候个一两年,土壤才能肥沃起来。
有了商州做样板,几乎所有下派到地方的州官,在了解商州之治的具体情况后,都会下意识般效仿商州的做法。
一打大户二均田,发放赈济后,以劳代赈。
荒凉的凉州沙漠多,地少人更少,安置万余户凉州主籍没什么难度。
“赵侯来了!”
于屯田区策马悠悠闲逛间,不远处传来一声大喊。
叫喊声夹杂着的,不知是激动还是愤怒。
转头望去,赵南峰瞧见崔纶、崔建严,还有杨景泰等人,正撂下手中农具就朝自己拔腿冲来。
看他们那疾奔的架势,丝毫不顾自己那好吃懒做、肥头大耳的身子骨受不受的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要冲过来群殴赵南峰。
“赵侯,咱们知道错了!求您放了咱们吧!”
崔建严率先被农活磨断了脊梁,冲过来之后开腔就是巴结的乞求。
“赵侯,咱们在这儿吃了三个月的苦,您也该消火了吧?求您行行好,大人大量,就放了咱们吧!”
“好歹咱们也是京畿重臣,朝中不知累欠了多少政务未处理……”
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诉苦求饶,赵南峰却听的满脸冷笑。
“口口声声知道错了,可你们的措辞,我怎么听不出来丝毫的知错呢?”
这话让崔建严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想起李泰那篇小作文。
还有此前弹劾事件时,赵南峰舌战群儒时说的话。
于是他赶忙转变姿态,更加卑微的垂头讨好道:
“这三个月以来,吾等在屯田里,深切感受到了农户的辛勤,农户一生都要忙碌于此。”
“吾等京畿官臣,着实不该轻视他们,肆意抹煞农户的辛勤和功劳。”
“若能回京,尚书省一定将过往一切政令都重新审阅一遍!”
“凡有苛待农户之嫌的政令,全数挑出来加以调整,以农为先,尊农尊工!”
话里话外,仍然是在提交换条件,看似说的好听,好似真的跟农户们感同身受了一般。
可说来说去,不还是将一切视为筹码,换取自己能获得“释放”回京的筹码。
“哼。”
赵南峰一声冷哼,转身一跃上马:
“我没听出你们有任何诚意,口口声声尊农尊工,目的还是想回京畿,享受你们的荣华富贵。”
“等你们真知错了再说吧。”
说罢,赵南峰转过头来看向一众看押的郎将:
“他们目前每人每天耕种多少亩地?”
郎将闻声抱拳回复道:
“一亩。”
“呵呵?”赵南峰再次冷笑:
“才一亩?人家寻常农户,一日伺候五亩都是等闲!”
“加码至三亩!”
“不做完不许他们吃饭!”
撂下足以将崔氏一党吓出心脏病的交代,赵南峰策马而去。
“好你个赵南峰!你这是想让我们死!”
崔纶气的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硬生生摔倒在地。
而崔建严和杨景泰满脸无精打采的上去搀扶一把,满心都是绝望和安详。
还不如不出现在赵南峰眼前。
不出现还好,伺候一亩地,这老腰勉强能受住。
三亩,那是真的会要了他们的老命。
绝望中,他们只能将希望又投到京中而来的郎将身上。
“郎将,就当为你的后人种些恩荫,替我等老臣向天子传封书信吧。”
“若真是每日伺候三亩地,恐怕真的没命回京畿了。”
杨景泰毫无自尊和高傲的乞求着郎将:
“只是传封书信,传过之后,您尽管去我府上,想要什么您都拿走,行吗?”
郎将被微微诱动,但又不敢冒险大胆。
同时,也有点担心这群朝中重臣真出了人命,届时他们这群负责羁押的郎将。
恐会遭受他们的党羽的报复。
“咳咳,信我可以帮你递,”郎将压着嗓音说道:
“就是差旅费不少钱,来回舟车劳顿的,这些……大人得给我报销了。”
终于说动了郎将,杨景泰等人激动的几乎要把这位郎将给扑倒在地。
郎将也不敢放水,说难听点儿,灵州、夏州、凉州,哪哪儿没有赵南峰的人?
随便一个百姓都是很服赵南峰的,要是屯田里的百姓随口跟赵南峰告上一状。
至少在屯田里吃苦的,会多他一个。
留守京畿的郎将也都是士族大家出身,跟在外的唐家军的出身地位也是天壤之别。
他们哪里能吃得了这些苦?
……
赵南峰打算去宁州瞧瞧情况,按照老李的意思,宁州不是他认为的大唐的边疆。
换言之,这里将是军事要塞。
想南征北战,后勤粮饷的及时补充很重要。
而发挥这个功能的,很可能就是位置特殊的宁州。
早前同意萧红回宁州组建娘子军,一来,是看出了她会有所作为。
二来,赵南峰也很希望“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思想,在大唐就成为基本共识。
如此,能解放一半的劳动力,奠定真正的盛世基础。
最后才是私心,考虑到了萧红最好还是跟李治走远一些,这么有才又模样俊俏、勇敢的女子。
因宫斗而惨死,哪个男人不会动怜香惜玉的恻隐?
千里迢迢来到宁州时,赵南峰浑身都是风尘仆仆,一路喝了不少风沙。
通路也得打通,不然一来一回耗时这么久,驴子骡子都得累死不少在路上。
一路走一路琢磨待办事项间,赵南峰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宁州州府附近的空旷大街,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本以为宁州人烟稀少的赵南峰,却瞧见街头人头攒动的,每个百姓脸上都挂着高兴的笑意。
“咱们宁州要翻身啦!”
“宁州的好姑娘嫁给王爷之后!皇室恩荫,定能蒙荫宁州!”
“好日子不远了!”
百姓们的热闹议论,隐约传入赵南峰耳朵。
赵南峰隐隐感到预感不妙,他随手拉住一位百姓问道:
“什么王爷?什么好姑娘?”
百姓见他竟然一无所知宁州的盛大喜事,赶忙对他笑着说道:
“萧红姑娘要跟越王成亲了!”
闻声,赵南峰大惊:
“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