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户部前几日刚收到恒州送来的春苗租,比其他地方都送来的早许多。”
“试问,若恒州真的遭灾了,恒州又怎么可能准时将苗租送来长安?”
说罢,张亮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李治:
“念在越王殿下年幼,不谙世事,我等便也不追究了。”
“眼下朝中最紧要之事,在于商税改制。”
“陛下,目前商税设为三十取一,实属薄收,一年所征之商税,不足千万贯,臣等以为,商税不应以商户为主。”
“还应考量各地商队,毕竟相比之下,行商之商队,比固定于地方的商户更能挣上大钱。”
“臣建议推行通商税,以此充盈国库之余,还能加强官道、水道的管理。”
李治的大脑被冲洗一番后,回过神来,朝臣早已无一人在搭理他。
而是转移话题般,去商议商税的事儿了。
他抬眼看向赵南峰,这才明白从并州来长安之前,赵南峰那句“怕他应付不来”是什么意思。
而对李世民而言,他现在的心思重心,还在征战上。
他的毕生大志,一在覆灭突厥,用平北疆之患,二在征服吐蕃,使大唐的腹地纵深更辽阔。
其他的对他而言,都是“小事”。
“通商税,言外之意,那些商队目前并不受商税法管辖的意思?”
李世民也很在意这事儿,只要国库充盈,他才能放心亲征。
“是啊陛下,”户部尚书张亮继续发言道:
“户部正在执行三年一度的统计,目前来看,因商事兴旺,不少州城的民户流动规模也在增大。”
“有些州城民户锐减,而有些州城则民户激增。”
“更有甚者甚至放弃了农籍,主动改为了商籍,目前在籍的商籍户数,已达百万之多,较去年增长了一倍。”
“而这些人放弃农籍后,便也能逃脱一系列农税,致使国库中的农税收入大大减少。”
“朝廷也应灵活应对,既然百姓以行商避开农税,朝廷便也应增加新的商税税种,至少将农税的缺失弥补上来。”
……
这次早朝,李世民也几乎没搭理李治,直到退朝了,通商税已推进到起草阶段。
李世民都离开了宣政殿,李治这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李治想不通。
事关民生,朝臣对他的斥责,初听时虽深感惊诧,但反应过来后,也算能理解。
现在不能理解的是,为何父皇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赵南峰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提醒他可以离开了。
此时,一名宿卫郎将匆匆又低调而来:
“殿下,陛下召您前往内殿。”
闻声,李治内心又扬起期待,他匆匆反手拉过赵南峰,跟随宿卫一道前往。
步履刚到内殿门外,里头就传来李世民跟人对话的声音。
“为父的心思已然全盘在于西征北战,已没有太多心力去主持内政。”
“承乾啊,过不多时,你就要走上治政中央,肩负起监国重任。”
“届时,为父才能安心去征伐蛮夷。”
“阿父安心,近来参与朝廷议事,已大体晓然长远利弊,再者,有魏夫子等五位文贤在旁辅佐,定不会出错的。”
李治于内殿门口停滞住脚步,默默听完里头的父子温情对话后,这才继续迈步朝里走去。
“见过父皇。”李治卑身行礼,赵南峰则站在他身旁,静静的站着。
李承乾看到赵南峰,下意识就是微微的畏惧。
生怕赵南峰又把他捉去夏州干农活。
“治儿来了,”李世民抬手示意平身:
“作为皇子,有些事儿,不适宜在早朝上提,最好先私下跟朕聊聊,再摆到台面上去谈。”
说罢,李世民抬眼看向赵南峰:
“尚书省那些老臣怎么样啦?老实了么?”
赵南峰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就是干到死,也不会老实的,贵族心态深植到灵魂,哪里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却听李世民无声一叹,深呼吸一口气后,又揉了揉头疼的脑瓜子:
“老赵啊,军器工业园里头……”
“又想白嫖?别想,除非旱灾这事儿,你彻查,”赵南峰顿了顿后,又继续说道:
“户部跟地方联系紧密,越王才说了没几句,他们就这么大反应,无非是怕拔出萝卜带出泥。”
“你授权越王彻查此事,军器工业园,就以一口价卖给你。”
“暂时没钱没关系,分期还款就行。”
李世民被噎住了,对他来说,这哪里能彻查。
彻查的话,户部归属尚书省,跟六部关系紧密。
在他看来,为了稳定,就不能引起过大的动**。
彻查户部就等于半个朝廷坍塌,至少四百名朝中重臣被肃清。
说白了,朝中的贪腐,早就摆在了明面上,哪个京官没贪过金元宝。
他这个做皇帝的都不信朝中真有清廉朝臣,哪怕魏征和杜如晦等等、一开腔就能气死他的贤臣。
他也不信他们真的一身清廉。
话说回来,想覆灭突厥和吐蕃,这得花好多好多钱,欠赵南峰的贷款,怕是还到下辈子也还不完。
此时在场的几人,各怀心思。
李治满心都是彻查旱灾被瞒报的事儿,李承乾满心都是自己的储君之位要坐稳。
李世民就不用说了,满心都是灭了突厥和吐蕃。
只有赵南峰优哉游哉,
李承乾时不时抬起目光投向李治,他跟李治的关系还不错,主要还是因为李治性子温和。
不像魏王李泰,总是张扬跋扈的,“夺嫡”的念头,就差写在脸上。
惹的他早前每日都坐立不安,生怕储君之位被他夺走。
哪怕眼下,李泰已经被废为庶民,他也早已被立为储君。
然而噩梦般的阴影,哪里是一朝一夕能消散的。
“阿弟,过些时日,阿父要二度亲征突厥,届时你想彻查哪些地方,阿兄支持你。”
李承乾知道不必讨好毫无威胁的李治,但念及多一个队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他忍不住的从心底冒出讨好的念头。
“真的?”天真如李治,瞬间感觉太子老兄可真好,以后一定要跟他更走近一些。
李承乾对他轻笑,尔后恭敬的转头对李世民说道:
“父皇,旱灾可大可小,不如我跟阿弟去一旁细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