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料到了会有这一出，城门禁令嘛，他知道。
不过几日前，他这行径确实该依照国法降罪处置。
无非弃市问斩。
但现在不同了——
赵南峰问李世民要了三份圣旨，其中一份就是废除城门禁令。
如今这圣旨已陆续布告天下。
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天子之所以是天子，就是因为言出必行，必将咸使天下闻之。
“起来吧，你没有罪。”
李治对牛壮使了个眼色，叫他去把京中送来并州的政令事牒拿过来。
将废除城门禁令的事牒找出来，递给岳全吉过目后。
岳全吉看到尾页处盖着鲜红的皇印，他也诚实的松了口气。
当初落定那决心，他挣扎了很久。
这些日子以来，也是以自己是个将死之人的心情度过的。
说不怕死是假的，谁不怕死？
他只是更怕亲眼看到自己治下的百姓全都饿死，拗不过良心的煎熬。
“我叫你过来，是想跟你商议的事儿的。”
李治好生组织了一通语言后，这才对岳全吉说道：
“恒州缺水的境况，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的。”
“而指望老天爷能下雨，更是指望不上。”
“既如此，不如你携民一道，去打通陆路一条，还有水路一条。”
“此期间劳工所需的伙食和器具，由我越王府承担。”
“何时打通了，何时再遣散他们归家重新务农。”
“你看如何？”
话音至此，李治强调了一声：
“这是京中的授谕，消耗的钱粮也是京中承担。”
“换言之就是国事。”
岳全吉听到这话时，欣喜感并未扬起多少，因为恒州的地貌如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想打通水路和陆路，难度太高了。
但出于愚忠李唐，他还是不假思索的跪地谢恩：
“下官领命！”
……
谈妥此事，将恒州的事儿交给恒州百姓来办后，一切工程就开展的更加顺理成章。
石邑人也不必白白跑一趟回家了，而是直接从并州开始，开山凿石，步履一下子放慢了无数倍的慢慢朝家乡靠近。
李治有的忙了。
跟牛壮好生计算了一通恒州之治需要多少钱、多少粮。
主籍是恒州的百姓很少，寥寥不足万户，八千户都算多了。
旧的户籍载录资料早已过时多年，很多农户早就逃跑了，但资料却还载录在上头。
此类失实载录，不少于三成。
李治围着地图来来回回的看，一年有至少二百日处于枯竭境地的汾河，至少也是一条天然河道。
将汾河水道的尽头向西继续开凿，使之连通黄河，成为黄河下游的支流。
再于汾河水道尽头向东开凿，直至通达恒州，如此一来，夏州、并州、恒州，便能连通。
陆路则直通并州和恒州之间，使恒州也能在过境并州后，沿着并夏官道通达。
打通了路，就不怕没有商队入境恒州，使恒州的资物丰富起来了。
举州兴起的两大工程，使无法务农的所有恒州百姓都加入其中，一边靠干苦力换温饱，一边还能结余下来不少工钱。
属于以工代赈的变种。
李治尽力将恒州的需要全方位考量后，脑袋里终于有了个具体的贷款数字。
这个数字很惊人，属于自己都感觉自己是在狮子大开口的那种惊人。
硬着头皮，带上牛壮一道去找赵南峰，正式进行贷款申请。
紧张了一路，脑补了一大堆被拒的理由，以及被拒后如何继续游说。
终于抵达恒州刺史府时，赵南峰却早就带着九公主离开了。
就在李治抓耳挠腮，思索去哪儿找神出鬼没的赵南峰时，宿卫郎将却及时的走了过来：
“殿下，赵侯让您回来恒州之后，去刺史府后院瞧瞧。”
猜想定是赵南峰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了，又怕留的不够。
李治忐忑的跟随宿卫一道前去后院。
入目便是大大的吃惊——
一座座仓廪，多达三百座之多，里头囤满了粮谷。
随后宿卫郎将还带着李治去到了一处半地下的地窖。
地窖的门一打开，金光银光顿时闪瞎李治的狗眼。
“殿下，地窖里的金器银器，都是刺史府里原本就有的，铜钱才是赵侯留下的，数目共计一百万两、十万万钱。”
“粮谷有百仓是刺史府里原本就有、我等抄没的，其他的是赵侯添满的。”
说罢，宿卫还掏出了一个小本本递给李治：
“这是赵侯留给您的借贷票据，签个数额、再签下您的名讳之后，去夏州的赵氏钱庄取钱就行。”
“仅算目前的，则每个月的利息是五百两，赵侯叫您记得及时还利息。”
叫宿卫郎将传话“记得还钱”，李治脸上有点发烫。
因为有点伤自尊。
每个月五百两利息……嘶，真要命啊。
李治硬着头皮从郎将手里接过那个小本本，这是他行事的底气，也是压在头顶上的巨大压力。
“呼……”
李治暂时去到宴厅里，喝杯降压茶。
“五百两，这还只是利息……”越想压力越大。
牛壮听着李治的自言自语，忽然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李治顿时黑了脸：
“有什么好笑的？合计着压力不在你身上！”
牛壮笑着露出两排大牙，挠了挠脑壳，好像很不好意思一般腼腆着神色：
“才五百两而已。”
“等您打通水路之后，采买十条船，再组建至少十个商队。”
“灵州有盐井，从灵州买盐一斤才十钱，买过来之后，一斤哪怕是卖百钱都算便宜了。”
“整个恒州，再算上并州，拢共几十万人口呢，每人每年至少得吃三斤盐。”
“您自己算算，这能挣下多少钱？”
李治惊了，牛壮这泥腿子竟然还懂这个？
而且说的很有道理。
假设并州恒州拢共定居五十万人口，一年光是盐就能挣……
至少十四万两？
被这惊人利益惊的目瞪口呆间，牛壮的话音还没说完呢。
“除了盐之外，我听说南方的种子比北方的好，北方的种子一亩能出三百斤粮都算多了。”
“而南方的种子亩产能达六七百斤，就是捣腾种子也……”
不等牛壮把话说完，李治就激动的一把抱住了牛壮：
“我的可人儿，你这脑瓜子好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