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王铠设计精巧,防御无双。但毕竟是个死物件。所有不会改变的物件,都必然有弱点。
就如同再强的强者,如果一成不变。早晚会被对手看穿弱点,然后击败。
狮王铠没有薄弱部件的设计,避免了出现部件的薄弱,却避免不了根本的弱点。
一个死物件,是必然有弱点的,你避免了这里的薄弱,就必然在另一个地方出现。
狮王铠所有的部件都是大部件,把这些大部件结合起来的方法,就是弱点所在。
由于不能使用小部件产生脆弱点,大部件之间就必然采用拼合的方式。
一旦采用拼合的方式,又没有附加部件配合。就意味着拼合路线就是拆卸路线。
换句话说,怎么装上去的,就能怎么拆下来。
人体穿戴铠甲的姿势的幅度是有限的,不可能把自己拧成麻花去穿铠甲。
所以,拼合方式就非常有限。不可能像鲁班锁那样多重旋转。
房俊在观察试探一番之后,就开始利用招式调动火拔归仁的姿势。一点点将铠甲的部件从原位上退回来。
最后一击打在肩头的核心拼接位置上,一击取胜。
火拔归仁临死前感觉到的死亡威胁,是因为狮王铠的部件之间松动,造成整体有细微的松动。
对狮王铠无比熟悉的火拔归仁,立刻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但这种变故以前从未发生过,才使得火拔归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升起了莫名的恐惧。
归根结底,是火拔归仁太依赖狮王铠。在他的内心深处,战士的信念已经被悄悄替换成了狮王铠的信念。
火拔归仁自己也不知道,突厥军寄予极大信赖的,是火拔归仁,还是狮王铠。
可以说,狮王铠成就了火拔归仁,同时也掏空了火拔归仁的信念与意志。
火拔归仁的死,毫无疑问的在突厥高层引起了地震。
因为房俊发起决战而暂时团结起来的突厥权力集团,又开始各怀鬼胎起来。
吉利可汗身居汗位多年,对权力的敏感自不必说。他能嗅到到贵族将领们内心的微妙变化。
这是身居高位者特有的位置赋予的优势。就如同,你真的站到演讲台上那一刻,才明白什么叫听众的心跳。
现在吉利可汗真真切切的听到了部下的心跳。这些心跳声是即将跳船前的心跳。
是赌徒即将下注前的疯狂与兴奋。
吉利可汗感觉自己就像一艘即将沉默的大船上的船长。船员一个个向他陪着笑脸,转身就驾起小艇离开。
他们可以跳船,自己却不行。突厥王庭等同于自己,放弃突厥等于政治自杀。
“决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把你们都和突厥绑在一起。”
吉利可汗目露凶光,这也是他最好的选择。更确切的说,是唯一的选择。
吉利可汗把心一横,拿起可汗金牌,向王庭发布了一项敕令。
如果司空映雪在这里,一定会惊讶的发现。
吉利可汗手上的那枚金牌与她从石思亮身上找到的那枚样式简直一模一样。
敕令发出,突厥全军震动。
这道敕令的内容是,命令各氏族革杀在其土地上的所有唐人。无论地位身份,是敌是友,全部斩杀。
如果发现有唐人逃出。即诛灭全族。
此举疯狂凶狠,等于彻底断了突厥各氏族与唐交好的情分。
同时也断掉了这些氏族获取唐人支援的途径。从侧面削弱了这些氏族。
可谓一举两得。
吉利可汗心里很清楚,这道敕令即是保险栓,也是索命符。
各大氏族要想破局,唯有杀掉自己一个办法。
所以吉利可汗发这道敕令,才会下这么大决心。
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么多了,要么被踢下汗位,要么抱着汗位一起死。
后者自己至少还有汗位,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突厥上层的反应,正如吉利可汗预料的一样。先是震惊,然后人群开始分化。
一部分吉利可汗的亲信,第一时间开始在家族势力内屠杀唐人。
对这些人来说唐人虽然能给自己带来很多好处,但与吉利可汗的信任比起来,仍然微不足道。
另一些一直以来被吉利可汗边缘化的贵族,第一时间便有了杀掉吉利可汗的心思。
但这些人同样采取了先屠杀唐人的做法。
原因很容易理解,杀唐人的敕令是吉利可汗发出的,唐人要狠,就去恨吉利可汗。
如果自己真的上位了,再对大唐示好。将自己的政敌以屠杀唐人的罪名杀掉。
这样一来,挽回了大唐的好感。又消灭了自己的政敌。
但更多的突厥贵族则是犹豫不决,所以干脆采取拖字诀。
在各种步骤上,能拖就拖。希望拖着拖着,事情能出现转机。
就在吉利可汗对王庭贵族痛下杀手的时候,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丞相阿史那杜尔。突厥的丞相,和大将军有些类似。
不同的地方是,大将军统御的是军队,丞相统辖的本质上是贵族势力。
丞相在突厥王庭是唯一的,相当于贵族集团公认的话事人。
所以突厥可汗的最大威胁,与其说是匈奴、大唐、吐蕃,还不如说是突厥丞相。
可想而知,阿史那杜尔与吉利可汗的关系有多么微妙。
此时的阿史那杜尔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看到了大唐的力量与不可战胜。
他同样看到了房俊力量的不可小觑。于是,一个计划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吉利可汗的王帐内,气氛压抑。
突厥众将领皆沉默不语,吉利可汗则满脸阴沉的坐在熊皮汗位上。
此时,丞相阿史那杜尔开口打破了沉默。
“杜尔一脉愿为可汗出战,击退房俊。”
此言一出,账内哗然。
众人心下狐疑。
吉利可汗已经岌岌可危,死忠者屈指可数。丞相明显是最有可能取而代之的人选。
怎么却出来为吉利可汗续命呢?
吉利可汗更是内心疑惑。与自己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别人不了解阿史那杜尔,他吉利还能不了解吗?
此人狡猾的像个狐狸,怎么可能无利起早?
想到这里,吉利可汗并不言语,想听听杜尔下面还有什么话。
果然,杜尔见吉利可汗没有反应。知道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于是干咳一声,继续说道,
“我军军心不稳,这样去对抗房俊的锋芒并不是聪明人做的事。”
吉利可汗腹诽,“老狐狸,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