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于云霄之上，赵凡发现，这天，真的变了。
天底下的每一个凡人，他们的身体似乎被无法压抑的狂躁所塞满。
思索，权衡，畏惧...一切人类的该有的情绪在这群凡人的身上并不明显。
明明只是芝麻大小的冲突，但却可以直接让他们以命相搏。
若是一人两人还可以理解，然而，这种事情却在各个地方，如瘟疫一般上演。
在来蒙山的路上，赵凡也看到过这种事儿。
但是，当时，人命相搏还并没有到白热化的阶段，赵凡只将它当成了普通的冲突。
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蒙山大大小小近百个村子，每一个村子的上空，都有鬼魂升起又消失。
而且，鬼魂的数量越来越多。
它们目标一致，全都朝着相同的方向。
变天！变天！
赵凡早该想到，所谓的变天绝对不是他在刚出村子的时候，看到的那般风平浪静。
凡人相互残杀只是变天之后最基本的表现，想要弄清楚这一切，那就必须知道这些鬼魂到底去了哪里。
明白问题解决的关键，赵凡眼睛四下寻找着。
突然，七八里外的山林中，二十多个鬼魂“嗖”的一声飞了出来。
黑牙瞬间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鬼魂追去。
在这些鬼魂的身上，赵凡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陌生力量。
既不是灵气，更不是妖气。
这是独属于鬼魂的气息。
明明前身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可当死了化成鬼魂后，它们的速度却比一般的修士还要快。
若不是赵凡将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极致，他都不一定能追得上。
只有跟随着这些鬼魂，赵凡才能弄清楚，它们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
在那里，又会发生些什么。
前方鬼魂如风，后方，还有鬼魂顺着赵凡的方向飞来。
想了想，赵凡稍微降低了一点儿速度。
等到一个中年人的魂魄即将和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赵凡突然挡在了他的前方，“停下！”
哪料，这鬼魂不止无视了赵凡，还直接从他的肉身穿过。
赵凡略一思索，他凝聚出一道灵气，灵气化作绳索，将那鬼魂死死地套住。
看来，也只有灵气才能对付得了这些东西。
当然，赵凡现在套住他，也仅仅只是想打探一下而已。
然而，那鬼魂却不管不顾，依然像疯子一样朝着前方挣扎。
赵凡可是实打实的四阶强者，如今用灵气套住了这厮，它是根本无法前进半点。
赵凡身子一摇，出现在了鬼魂的面前。
“说，你们到底去哪里？”
鬼魂没有答话，他仿佛并没有看到赵凡，眼睛，依然盯着远方。
“说！”灵气化作的绳索顿时勒紧了几分。
鬼魂的脖子，肉眼可见的被勒得只有手腕粗细。
可那鬼魂依然一言不发。
在它的眼中，赵凡看到了一种非常玄乎的狂热。
似乎，在他面对的方向，有比它性命都还重要的东西存在一样。
无论怎么都问不出一个字来，赵凡松开了绳索，将目标转向了下一个。
然而，结局与最开始的一样。
这些鬼魂并没有清澈的意识，它们的行动，几乎全是本能。
在鬼魂的身上找不到丝毫线索，赵凡就只能继续跟着它们了。
过千山，涉万水。
这一路很远很远。
足足过了一天一夜之后，远方，赵凡才看到了一座规模还算宏大的庙宇。
不过，这寺庙却与他印象中的不同。
普通的寺庙里，那都是佛光笼罩，即使庙中和尚道行不够，但其中也多少会有些熟悉的气息。
毕竟，赵凡是修行过金刚印的，对于佛门气息，他是再熟悉不过。
然而，前方的这座寺庙却被浓重的乌云掩盖。
寺庙里，透出来的，是一种令赵凡既感觉熟悉，又感觉陌生的气息。
这种气息，分明就是鬼魂身上的那股力量。
而此时，赵凡也清楚地看见，所有的鬼魂，全都朝着寺庙中的一座高塔飞去。
塔有九层，漆黑如墨。
塔尖，几乎插 进了乌云之中。
四面八方的鬼魂，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它们的目的，全都是这里。
在距离寺庙一里远的位置，赵凡停下了身子。
这个位置，他的感知能将整个寺庙完全覆盖，而且，就算是一只蚂蚁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然，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赵凡根本不可能大张旗鼓。
他的感知力如同蚊子一样出现在了庙门。
门楣上，书着的居然是“百鬼寺”三个大字。
一座寺庙，居然以鬼字命名，这多少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突然，赵凡心中一冷。
他的脑海中，前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瞬息间闪过。
他猛然想起，在妖修肆虐的时候，妖修们的老巢，是名为万妖山的地方。
万妖山，百鬼寺，从名字上来看，这两个地方似乎有着些许相同之处。
万妖山中，妖修汇聚。
百鬼寺里，亡魂千万。
抬头看着还在朝百鬼寺汇聚的鬼魂，赵凡突然有了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妖修没了，妖王没了，万妖山也没了，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丝毫改变。
百鬼寺代替了万妖山，鬼魂，代替了妖修。
那...妖王又被谁代替了呢？
看着寺庙中间的高塔，赵凡只感觉背心一股凉意。
百鬼汇聚，那里绝对不是简单的一座高塔。
或许，和妖王类似的存在，也正站在那个地方，端详着自己。
赵凡不自觉地仰望着天空。
第一次说到这世界不真实的人，是郭岩癫狂的人格。
第二次提起，是在泥佛的口中。
第三次，是修士从天而降，当李长夜被光柱淹没...
后来，是妖王挖空了心思想要进入桃源村...
赵凡本觉得，无论这世界如何，自己要的，只是在桃源村中度过安稳的一生。
可现在，他的想法完全破灭了。
这一切，分明就是轮回。
唯一躲过轮回的，只有桃源村。
灾难永远不会消失，敌人走了还会再来。
这是一个永远都无法摆脱的魔咒，无论他赵凡如何努力，无论他付出了什么，只要天一变，所有归零，一切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