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长也疯狂

第二百四十三章 海街血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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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锣鼓声中,终朽不用掩饰地自言自语:

“是宋廷的走狗吧,鼻子居然这么灵。”

“好事好事。”

“既然来了,就顺道陪葬吧!”

“本来还想让咱的新同僚,多得意一阵,既然如此,那现在就,呵——”

终朽狞笑一声,把手一伸,一只漆黑的木哨,瞬间出现在丑陋的手爪中。

他将木哨凑近了嘴边,运气一吹,便有一阵尖细低沉的哨音,忽然穿破了夜空,穿透了喧天的锣鼓声,传向了下方的街道里。

这样古怪尖锐的哨音,大部分人,都没听到。

但李云绝等星上屋之人,各个灵觉不凡,尽管周围一片嘈杂,但还是听到了。

虽然不明其意,但直觉着不好。

李云绝这时也不再藏着掖着,立即直起腰,打个手势,大吼一声道:

“冲!”

星上屋诸人,便奋力拨开人群,朝那个异常的龙鱼王灯杀去!

但还是晚了一步!

尖细哨音一传到鱼王灯精耳中,他一阵狂喜,再也不特意压制体内磅礴的妖力。

他摇头摆尾,龙头昂起,仰天狂笑。

伴随着怪诞诡异的狂笑,他龙口中朝四面八方,喷射出炽热无比的灯火赤焰。

霎时间,火落如雨,烧得满街人群惊声惨叫,四散奔逃!

如此拥挤的街道,不用说直接被烧到,光是这样惊慌失措的奔逃,已经能酿成灾难。

许多人被推倒在地上。

转而被无数脚踩到,很快便生死不知。

炽烈的灯火赤焰,不仅烧人,还向四面八方的民房中雨点般落下,引起了一处又一处火灾。

更要命的是,七个舞灯的黑袍人,也一掀兜帽,露出可怖的面容:

他们脸型狭长苍白,如同长歪了的萝卜,十分丑陋可怕;

他们的身躯,盘转扭曲,泛着青绿色,如同覆盖了青苔的枯木——

不,事实上,他们就是陈年的腐烂枯木成精!

七个青苔枯木精,一边继续舞动鱼王灯,一边嘶声吼叫,朝四处喷吐出绿幽幽的毒水。

这些毒水,不仅不会浇灭赤焰灯火,反而还能助燃,让烈焰更旺。

更可怕的是,它们甚至比烈焰还要阴险可怕,一旦沾到人身上,便嗤嗤冒烟,皮肤血肉飞快腐蚀,瞬间让人痛入骨髓!

刹那间,惨叫声更加响成一片。

赤焰飞洒如雨,毒水四处飞蹿,本来热闹欢腾的海街镇,这时候仿佛成了人间炼狱一般。

本来喜庆漂亮的鱼灯们,也都被抛散一地,或燃烧,或被踩得支离破碎,样子十分凄惨。

这时候,听着百姓的惨嚎,看着可怕的景象,李云绝等人,全都心情沉重。

李云绝十分自责。

他现在真的很恨自己,没能更快地发现异常。

他也恨自己,本事还不够强,要是举手抬足间,就能将妖邪擒拿斩灭,也不会让这么多老百姓受苦。

客观说,他对自己,还是过于求全责备了。

他和伙伴们,已经够快够机敏了。

实在是邪教的播灾使者,制造灾难的经验太过丰富。

无论事先的蛊惑、事中的隐藏,还是最终出手的狠辣果断,都让灾祸的发生很难避免。

换句话说,就算经验更老到的张破岳、丘人杰两位副统领来,也未必能做得比李云绝好。

事实上,隐藏屋脊的播灾使者终朽,刚发现李云绝他们的异样踪迹时,心里还是一愣的。

李云绝固然自责没有更早地发现,那终朽内心里,又何尝不在郁闷甚至惊奇?

他也在怪自己,没早点发现这帮“朝廷鹰犬”呢。

这时海街镇上,如潮的惨叫声中,还响起鱼王灯精的疯狂叫喊:

“忘恩负义的小人,都给我去死吧!”

狂喊了几声,他又尖声吼起了口号:

“圣劫万载,献我残躯,世界日落,真神降临!”

口号声刚一响起,那七个青苔枯木精,也扭动着身躯,苍白的脸上一片狂热,跟着喊起来:

“圣劫万载,献我残躯,世界日落,真神降临!”

惨叫声本就撕心裂肺,再响起诡秘狂热的邪教口号,便让海街镇更如同一座可怕的修罗场。

突然遭此大难,老百姓们根本无力抵挡。

倒也有几个维持秩序的乡丁。

但说到底,这些人,也就能在不需要维持秩序的时候,维持秩序。

真出了事,需要他们维持秩序时,他们也就成了导致混乱秩序的一员。

他们跟着老百姓,一起逃窜,一起吓得哭了。

海街镇,真的是民风淳朴的地方。

而且面朝东海,不似西域、北境、南疆。

那些地方多年战乱。

两浙路这里,真的是大宋统治的核心,承平日久。

就因为承平日久,多少年没经过大难,最大的担心,不过是出海后的远洋遇险;

谁能想到,在今晚,在脚踏实地的陆地上,在自己的老家门口,会遭遇如此大难?!

说到这个,此时狼奔豕突、凄惨避难的人群里,也有不少是刚刚出海回来的水手船工。

他们在惊涛骇浪中,跟风暴、跟狂浪搏斗,已经是九死一生。

没想到,好不容易回来,正想好好过个鱼灯节,却居然还能遇上这等可怕的事!

火雨毒水中,所有人都在哭、都在喊、都在逃。

本来祥和安乐的海滨小镇,仿佛迎来了世界末日一样。

对这景象,躲在屋顶暗处的终朽,却激动得浑身颤抖!

散播灾难,正是他的本职工作。

身为虔诚的圣劫教徒,如此末日般的灾难景象,不就是他们最终极的追求?

于是面对如此的惨烈与悲痛,终朽却两眼放着光,舌头舔着嘴唇,兴奋激动就不说了,甚至还有点遗憾地想:

“可惜只是个小小的渔镇。”

“要是整个大宋、整个天下、整个世界,都变成眼前这样,该多好哇!”

“要是那样,美妙得难以想象的新世界,就要诞生了!”

其实异变发生时,李云绝他们,离妖邪们,没太远了。

他们本来,准备不动声色地靠近偷袭,确保一击得手,将鱼王灯精和七个精怪一网打尽。

这样就能把造成的恐慌,降到最小。

不是不可以让云月兮,在远处射箭攻击;

也不是不可以用月之门,传送云月兮几人,抵近偷袭。

但这两种方案,李云绝都仔细斟酌过了,最后还是放弃。

因为,无论哪种方案,都没办法保证能在第一时间,将八个妖邪,一举制服。

只要不是这样,就不是好方案。

因为那样,一定会造成老百姓的恐慌。

而恐慌,对于在狭窄街道中密集拥挤的人群,其杀伤力,一点都不比那些厉害的法术伤害轻。

对这一点,眼前发生的事,已经完全证明。

真正被火雨、被毒水杀伤的人,其实很少。

真正造成伤亡的,还是惊恐之下的拥挤踩踏。

李云绝很清楚这一点。

眼前的事实,证明了他当初想法的正确。

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老百姓的惨叫声,像鼓点一样撞击在他的心上。

尤其,半晌工夫前,他还在跟云月兮,坐在海边,大谈自己惩强扶弱的“道”呢。

此时这一声声惨叫,真的像打在他脸上的一记记耳光。

真的,曾经在市井中过活,脸皮是混得很好;

但李云绝的内心,却还是很有廉耻感的。

不过这种时候,他却很冷静。

越是内心煎熬,越是要冷静。

刚开始时,李云绝和伙伴们,也被慌乱的人群冲散了。

哪怕他们再是功法在身,也经不住没头苍蝇般惊慌人群的冲击。

但很快,李云绝就在漫天流焰中,一个个找到他们。

他用手势和言语,示意他们,越是此时,越不要慌,大家还按原计划,尽快抵近那些妖怪。

这种时候,就显示出,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真是大家的主心骨。

无论仙灵、妖精、鬼灵,还是异僧,听了他的指示,本来慌乱的心,一时又沉静下来。

万事须冷静。

静而后能思,思而后能明。

他们这时反而速度更快了。

他们借着奔走的人群掩护,悄悄地逆行,飞速地靠近。

鱼王灯精,和七个枯木精怪,此时还正得意着呢。

他们此刻的心情,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

狂妄。

嗜血。

向四外飞洒火雨的鱼王灯精,刚开始时,还想着什么报复忘恩负义者。

但洒着洒着,他心里报复的情绪,就完全被嗜杀狂妄的心理代替。

看着在自己的灯焰火雨下,人群哭喊逃窜,他的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快意。

这是种非常新奇快意的感觉,让鱼王灯精觉得,自己竟然能操控许多人的生死。

这便让他,陡然有了种君临天下的狂妄膨胀感。

七个青苔枯木精,也差不多。

他们也狂妄、也嗜血、也膨胀。

当然和新鲜入教的鱼王灯精相比,他们七个算是老教徒,早就被圣劫教义洗脑了。

面对火雨毒水喷溅、人群哭喊奔逃,枯木精们激动得浑身颤抖,甚至都抖下好几块树皮肌肤来。

他们满脑子里,想的都是末日重生的教义,想着末日就是新世界的起点,觉得自己正在为实现伟大的目标,添砖加瓦。

还别说,正干着伤天害理的事,枯木精的脑子里,却居然还有种神圣的奉献感、正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