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啦!只是……只是大哥如今下落不明,我根本没脸去见他。”
李七低下头,一颗晶莹的泪滴落在腿上。
“都是我不好,这趟外出是我非要拉着大哥一起来的。结果却变成了这样。都是我不好,害死了大哥!”
“放心吧。李大哥没那么容易死的。吉人自有天相,他才不是那种短命鬼。你一个不会游泳的旱鸭子都活下来了,他怎么会死呢?我曾听李一说过,他的水性很好的。”
“是吗?真的不会死吗?”
李七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头发倾斜地散落在肩头。
嘿,那样子好看极了。
二郎觉得自己似乎有毛病,还不是一般的毛病。自己难道也快变弯了吗?
据书本上说,这玩意有时会毫无征兆地随时转变。
有的人上一刻还是浓眉大汉,转身就变娇滴滴的小姑娘啦。
难道……难道自己也快变了吗?
“我瞧人一向挺准的,李大哥绝对是那种逢凶化吉的人。”
二郎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事实上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这样讲了。
因为不管事实如何,他们都爱莫能助。再着急再难过也没办法,只是徒增烦恼而已。
另外二郎也不想让身边跟着一个整天哭哭啼啼的家伙。
本来现在的麻烦就够多了,他可不想再增加一堆。
“那我的狗呢?可能活下去吗?”
“狗就更不容易被淹死了,你知道的狗都会游泳,它游得可比你强多了。你都没淹死,你认为它会死吗?”
“可……”
李七似乎对他的狗还是不怎么放心。
“别担心了,你大哥会照顾好它的。”
二郎表情坚定地说。
你如果想让别人相信你说的话,就一定要先相信自己。哪怕是在胡说八道,也要确信无疑。
“也许吧!你觉得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李七抬起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二郎,神色迷惘。
“你不是说这一片水域是往来货船的通道吗?”
二郎心底一沉,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不错,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李七软软的靠在桌腿上,愣愣地看着朝阳。
“但这条水道并不算繁忙,十天半个月才有一条船的。”
“也许有条船已经过去七八天了。”
二郎兴奋地说。
“更可能的是刚刚过去了一条船,咱们还要再等上个十来天。”
李七更正道。
“唉,你怎么这么扫兴呢?咋啥事都往坏处想?”
“我只是不想自欺欺人而已!”
李七表情严肃,皱了皱眉。
“在这种时候,盲目乐观是非常危险的,我们需要做的应该是未雨绸缪。”
“未雨绸缪?呵呵,说得轻巧,咱们被困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呢?”
二郎闭起了眼,阳光在眼睑处形成了一道红光。幸亏不是夏季,在那种季节里太阳能把人烤死。
“未雨绸缪指的就是这!”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了一支皮囊。这玩意二郎曾经在船上的厨房里见过,是用来给炉子鼓风用的。
“这……你哪来的?”
“一大早捡的。”
李七甩了甩头发。
“我醒来时,就瞧见这东西在我们旁边不远处。”
“所以你滑过去把它捡起来了?”
二郎摸着脑袋,那些烧焦的头发触感很糟,令他有些不自在。
“我咋不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呢?一大早睡得跟死猪似的。我喊了你两声也没醒。”
李七咬着嘴唇轻笑着。
“是吗?”
二郎尴尬地搔了搔头。
“可这东西你捡来有啥用呢?”
“装水。”
“咱们身边可到处都是水,用得着去装吗?”
“你……你是明知故问吗?”
李七生气地撇了一眼二郎。
“我当然指的是淡水。”
“可咱们根本就没有淡水,你捡个容器又有什么用呢?”
一谈到水,二郎突然变得口干舌燥起来。
水这个玩意,你不缺时根本就不会记起它,可一旦没有却又很要命。
“这就叫做未雨绸缪。”
李七微微的笑了,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啥?能解释清楚点吗?”
二郎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如今已经进入了多雨季节,意思就是很快就会下雨了。雨水不就是淡水吗?”
“嗯,不错。到时就用这个皮囊去接水,肯定能装不少的。”
二郎终于明白他是啥意思了。
即使天空下雨,如果自己没准备好物品,也只是让雨水白白的流失掉了。
可倒霉的是雨根本就没有来!
一连两天晴空万里,不但没雨,连风都没有。李七与二郎渴得喉咙都快冒烟儿了。
那只黑色皮囊软塌塌的躺在桌面上,像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他给了你容器,却不给你容器里的东西。
二郎本想取笑李七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忍住了。因为这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没人会认为死亡是件好笑的事。
书上说人不喝水三天左右就会死掉,二郎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感觉上估计差不太多。因为虽然还没死,他已经有些受不了了。
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水。
自己就坐在一大片水上却要被渴死,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他挣扎着舀起了一捧海水,抬手就往嘴里送。
“不要!”
李七惊叫一声,虚弱的盯着二郎。
还没喝两口,他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东西看着像水,闻着像水,摸起来也像水。但它根本就不是水!更像是魔鬼撒的尿。
它不但巨咸无比,还十分苦涩。难怪书上说,千万不要去喝海水。感觉口更渴了,嘴中有股怪味儿,怎么吐也吐不掉。
二郎无力地瘫倒在桌面上,身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难道这就是终点了吗?
自己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大海里?
他有些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
老天爷要你死,你又能怎么办?
“武松,你没事吧?”
身旁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是李七在说话。可听在二郎耳里,仿佛远在天边。
“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再过些时候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