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不不，那是将近三年多前的事了。”
老人眯缝着眼，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缓缓坐在了二郎的对面。
“我孙子那时和你差不多大，与镇上的年轻人一起结伴到山里淘金。”
“山里淘金？”
二郎疑惑地问道。
“不错，这个镇子虽然叫做芙蓉镇，其实现在一棵芙蓉树也没有。你难道不奇怪吗？为什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个镇子？”
“是呀！这儿被群山阻隔交通那么不便，为啥要把小镇建在这里呢？”
“呵呵，主要是这山里有金矿，这座小镇就是为淘金者而建的。原来这里叫淘金镇，后来地方官觉得不够风雅，于是在镇上种下许多芙蓉树并将镇名改成了芙蓉。”
“哦，原来如此。可如今那些树呢？你刚才不是说现在镇上一棵芙蓉树也没了吗？”
二郎向大街上望了望，道旁尽是些槐树柳树，的确没见到芙蓉树。
“呵呵，这芙蓉树又名合欢树别号‘鬼’树。相传古时有名秀才，妻子唤作‘合欢‘，他们相亲相爱育有一对子女，本过得十分幸福。”
老人轻轻抚弄着手中的拐杖，忽然转换话题说：“你知道吗？这支拐杖就是孙子看我腿脚不方便帮我做的。十多年了，已经十多年啦！依然很结实。”
二郎凑上去仔细瞧了瞧。那是一支龙头拐杖，顶端扶手处雕刻着一只做工精细的龙头，活灵活现的十分威武。
“你孙子手够巧的。”
“是呀，多好的孩子呀。他爹死得早与一直我相依为命。唉！如果活到现在早就娶妻生子了吧。”
老人面色惨白显得十分憔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孙子死了？怎么死的？”
二郎虽然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却没料到会死人。
“后来我孙子与那群淘金的小伙子全部都在山里失踪了，十几号人哪！突然就莫名其妙的没了。应该都死了吧，要不然也不会三年多了还没出现。”
“难道是发生了地震或者泥石流？又或者遇见了猛兽？”
二郎试探着问，但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是怪物，怪物把他们都带走了！
“官府后来派人去查了，山中的营地都十分完好，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甚至连行李都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完全不像有危险的样子。只是人没了，莫名其妙的全没了。”
“难道是九尾狐作怪？”
二郎低声自言自语。
“不错，后来已有些人传说是什么九尾狐作乱。甚至连官府都听信了，请来道士在镇上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结果……”
老人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大口茶。
“结果怎样？”
二郎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故事越来越奇怪了。
“结果镇上又消失了几个年轻人，甚至来做法的道士中有个年龄小的也一同失踪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二郎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已有冷汗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唉！谁也弄不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府调查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反而还折损了几个进山的差人。”
“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没调查清楚吗？”
二郎颤声道，他觉得这回自己真是有点凶多吉少。
“就在官府调来更多的人手进行调查时，失踪事件突然停止了。”老头抚了抚眼角接着说：“就和它突然出现一样的，突然就消失了。官府除了在山中找到些破衣服外一无所获，最终匆匆结案说是有妖怪，禁止镇民再进山采集金矿。”
“所以这个小镇就逐渐萧条了？”
“不错！这座镇本就是因金矿而生，无法采金也就绝了镇民的活路。因此年轻人大都出去讨生活了，只留下些老人在这里养老。”
“现在再也没有发生过失踪的事了吗？”
二郎胸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至少到现在为止再没出现过。”
老人冲楼上指了指。
“要不然这些后生也不敢回镇上来探亲。”
划拳的呼喝声又从楼上传来，二郎这回听清楚了，这些家伙绝对都是年轻人。既然他们都不怕，自己还在怕什么呢？
他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那天真不该同意他与那些后生小子一起进山的呀！真不该呀！”
“也许他只是想与同龄人呆在一起，你知道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喜欢找志趣相投的人聊天，毕竟与老人呆久了会闷的。”
“也许吧。但那天我应该锁也要把他锁在家的！”
老人依然一副心有不甘的表情。
“可你又怎么会预料到出现那种事呢？毕竟那时的你并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
二郎想尽力去劝他看开些，但他心中却明白：有些伤痛是一辈子的，只能努力去隐藏却无法被轻易抹掉。
“嗯，后来秀才一家怎么样了？”
二郎不忍看到老人这么悲痛于是想岔开话题。
“哦，对了我讲到哪里啦？”
老人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说到了：秀才一家幸福地生活着。”
二朗很高兴成功地转换了话题，
“嗯，后来秀才的老婆过世了。但对丈夫和孩子太过依恋不愿离开，就附身到这种树上。每到夜晚从树中出来与家人团聚。所以后来人们就以这女人的名字命名此树为合欢树又叫鬼树。”
“因为出了那件奇案，有人迁怒此树所以都给砍了吗？”
二郎试探着问，他觉得自己猜的估计八九不离十。
“不错。镇民觉得芙蓉树招鬼不吉利，因此全部都毁掉了。
老人无奈地摆摆头。
“其实树是无辜的，与它们有什么关系呢？”
二郎很明白这种心理。当一个人心中有气无处发泄时就喜欢去找替罪羊，而芙蓉树就是这只替罪的羔羊。
二郎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你长得真的很像我孙子。当时左邻右舍都说他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将来一定很好找老婆的。而且你笑的样子也很像他。”
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两行热泪忽然从他充满褶皱的眼角滴落下来。
“你刚进门时，有一瞬间我曾误以为是他回来了。唉！老了老了，不中用啦。他的个头其实比你高很多的，要在以前根本就不会弄混。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我竟然差点把这一点给忘了。”
老人拄起拐杖摇摇头勾着腰蹒跚离去。
二郎瞧着他那孤独落寞的背影，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