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就劝他:“皇帝,你若是不答应,仲钧只怕要伤心欲绝,哀家不愿看到那样的场景。你就顺了他的心思吧。”
皇帝无奈,同意了。
太后派人悄悄取消了周家和朱家的婚约。
婚约取消,周家也没有闹腾。
太后松了口气。
然后,太后派人,悄悄打探朱仲钧的近况。
朱仲钧似乎不太开窍,整日呆在书房里,偶然出门去寺庙,就是和周瑾瑜约会。
他们俩如胶似漆,好像蜜恋期的少年。
太后非常恼火。
这一日,太后问身边的老姑姑:“皇帝到底喜欢周瑾瑜哪里呢?”
这个问题,朱仲钧已经回答了她一次。
现在,她又来问。
老姑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能叹气。
“罢了,随他去!”太后道,“哀家不管了,他爱娶谁就娶谁。”
太后又想到,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朱仲钧,而不是周瑾瑜,心情稍微好了点。
她的寿辰快到了。
她想办一场隆重的宴席。
“哀家想给仲钧选一个好的王妃,他如今也二十岁了,还没有王妃。他的婚事,就由你操办。”太后吩咐道,“挑几个品德优秀的,送到哀家院子里伺候。”
这话的潜台词,是让她给朱仲钧纳妾。
老姑姑犹豫着。
太后就冷哼道:“哀家是为了他好。”
她最宠爱的孙儿,居然为了个外头的野丫头,忤逆她,让她很愤怒。
太后认为,朱仲钧被鬼附了身。
老姑姑答应了。
这件事,朱仲钧毫不知情。
他每日依旧往周家走。
他每天傍晚都去,不带任何目的性。
这些天,他也没和周瑾瑜单独相处,更加不敢露馅。
周瑾瑜每日照例帮太后施针。
“我记得你的医术。”太后道,“哀家从来没有看错过人……”
“臣不敢。”周瑾瑜笑着道,“臣只是略懂皮毛,实在不堪入目。”
“周小姐太谦虚了。”
“太后娘娘过奖。”周瑾瑜道。
她的确很谨慎。
太后心想:这般小姑娘,却沉得住气,不骄不躁,颇有君子风骨。
她越看越喜欢,就道:“你的医术,远胜过你爹。”
朱仲钧不知道他皇帝叔叔的计划,只得敷衍。
“臣不过侥幸而已。”
太后心中感慨万千。
她活到了八十余岁,见惯了各种人和事。
她见识过权势滔天的人物,见过狡猾如狐狸的人物,唯独没有见过这样谦逊的。
太后对他越发怜惜。
她决定,等皇帝的亲政后,她必须要替皇帝招揽此人。
她的孙子不争气,需要个谋士,辅佐他。
朱仲钧一直在周家呆了七八日。
这几日,他除了去周家,就是在府里喝酒作乐。
他没怎么上街买东西。
太后心里急了。
皇帝也着急。
他想把婚约退掉,却苦于太后压着。
朱仲钧又不想娶周瑾瑜,皇帝和太后都无法。
“仲钧是不是被人迷惑?”太后问皇帝,“你要好好查一查。仲钧是咱们家的血脉,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皇帝点点头。
这段时间,太后心力憔悴。
她不仅仅忧虑皇子的婚姻。
朱仲钧对女色淡薄,从不乱来。如今为了一个周瑾瑜,他失去了理智,令太后焦虑。
她甚至怀疑朱仲钧是被妖魔鬼怪附体了。
“......你父皇驾崩前夕,说要将你赐给周家嫡次女为妻。如今婚约取消,你的婚事就没有着落。哀家真担心你。”太后道,“你不娶正妃,也行。先给你找个侧妃。”
皇帝心里不悦。
太后却不容置喙,立马叫人拟旨,赐封朱仲钧为永安侯。
侯爵是不高不低的官职,不会影响朱仲钧的威望。
但是,太后的态度很强硬,根本不顾及朱仲钧的感受。
皇帝心里很憋屈。
他也知道,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
再拖,周瑾瑜嫁进宫来,就成了太后的媳妇。
以后,太后要给皇帝添堵。
她的儿子、侄子和孙子,都没有成婚。
他们不成婚,朝廷没有继承者。
朱仲钧是皇帝最疼爱的孩子,他要继承皇位。如果他娶了周瑾瑜,那么他的兄弟姊妹都要靠边站。
这样,朱仲钧就能掌控所有人了。
“皇祖母。”皇帝突然开口,阻止了太后的懿旨。
太后皱眉,看向了他:“皇帝有事?”
“皇祖母,您想为孙儿指婚,孙儿也愿意。只是.......您瞧瞧,周氏的闺名里‘瑾’字,孙儿的乳名里,也有个‘钧’字。”朱仲钧道,“您不觉得奇怪吗?这是巧合?”
太后沉默半晌。
她也想到了这点。
可能是皇帝的乳名起错了?
朱仲钧的乳名,叫做“钧”。
“不是巧合。”太后突然道。
她脸色严肃,“哀家曾听人说起过。周瑾瑜的乳名,跟哀家同音。哀家的儿子叫‘仲钧’,哀家的孙儿叫‘钧’,周瑾瑜跟哀家姓‘瑾’,这难道还有什么关系吗?”
“自然有的。”朱仲钧道,“皇祖母,您忘记孙儿是如何生病,昏迷不醒了吗?”
太后的眼眸顿时睁大。
她惊诧莫名。
“哀家记得......”太后喃喃。
“那个时候,我病重,周瑾瑜就在身边侍疾。他是个神医,他给我治好了病。”朱仲钧继续道。
“他救过您孙子的命,又给您的孙儿治病,算是您的恩人。皇祖母,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孙儿要娶他的女儿,岂不是夺人所爱?”朱仲钧语气温柔道。
太后心潮起伏,久久未平静。
她想起周瑾瑜长得清隽秀雅。
他的父亲,是京城有名的名士。虽然他们周家是庶出,也不是寻常百姓家,否则不会出一个周瑾瑜。
周瑾瑜文采卓越,深得太后喜爱。
当年,周家想攀附皇族,太后不许。
她不愿意把皇室的尊荣,交托到一群庶民手里。
因为,这世上只有两三人能登上皇位;其余的都要死光。
哪怕是贵为国君,也有夭折之危。
周家若是攀龙附凤,反而连累了周家子嗣,这是太后不肯接受的。
故而,周家只能放弃。
他们在朝中没什么助力。
如果周瑾瑜能娶到公主,将来就会是皇后;如果他不能娶到公主,或者娶不到公主,周家依旧不会衰败。
周家想保住富贵,就只能投靠朱家。
朱家是皇族,周家想巴结朱家。
“他救过皇帝,是他报恩;如今皇帝救皇帝,他也应该偿还。”太后道,“仲钧啊,你怎么这样糊涂。这件事你别管了,哀家派人打探周家的意思。”
朱仲钧摇摇头,说道:“祖母,周瑾瑜不喜欢孙儿。他一直躲避着我。孙儿总要试试。”
太后沉吟了片刻。
“也好。”太后道,“哀家不逼迫他了。这件事,你尽量不要闹僵,让哀家有面子。”
“是,皇祖母。”朱仲钧道。
太后这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