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顾延韬厉吼。
顾瑾玥瑟缩。
她不敢再哭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
朱仲钧突然站起身：“既然不肯嫁，那我走了。”
他转身出门。
老夫人忙拦住了他。
朱仲钧就笑嘻嘻道：“我跟您商量件事。我想带走我的侍卫和丫鬟。”
丫鬟指的是阿潇。
老夫人略微思索了片刻。
顾瑾玥也猛地抬眸。
“好。”老夫人答应了,“只希望，你记得答应我的条件。”
“当然。”朱仲钧道，“我朱仲钧最守信用。您放心吧，我会照拂顾瑾玥。将来她有了依仗，我会提携顾延韬的。”
顾瑾玥咬唇。
老夫人点点头。
朱仲钧就笑着告辞。
他临走之前，深深瞥了眼顾瑾玥。
顾瑾玥心虚低下了头。
老夫人叫了顾瑾玥到身边。
“这个朱仲钧，不学无术、纨绔顽劣。你若是嫁给他，只有被欺负的份儿。等婚期定下，你就搬进来住，我帮你教导她几日。”老夫人叮嘱顾瑾玥，“你不必急着出阁，先磨练磨练。等两年后，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夫婿。”
老夫人是想把顾瑾玥留在身边。
顾瑾玥感激涕零。
“祖母，不必麻烦您。”她道，“我自己来教训朱公子,不劳您操心。我要是连他都打不过，那也太无用了。”
老夫人就笑了。
她摸了摸顾瑾玥的头，道：“你倒是勇敢，不像你四姐。”
“四姐性格懦弱些，我比她强百倍。”顾瑾玥道,“况且，男女之争，不仅仅关乎尊严，也有权势。”
老夫人赞赏她。
“好，好。”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朱仲钧出了顾家。
他没有乘马车。
他慢悠悠晃**着，似乎心情很愉悦。
他一路上，遇到了顾瑾琇。
“你去哪里？”顾瑾琇追上了他。
“逛街。”朱仲钧道，“怎么，你也要跟着我？你不陪伴你祖母，跑出来作甚？”
“我不能跟着？”
“你不是怕朱公子吗？你不躲远点？”朱仲钧道。
顾瑾琇脸色微红。
朱仲钧看着她这样羞涩，哈哈大笑：“你真是太可爱了。”
顾瑾琇抿了唇，没再理会朱仲钧，转身离开。
朱仲钧瞧着她背影，轻蔑撇撇嘴巴。
他去买了两根糖葫芦，揣兜里走在熙攘的长安城内。
顾延韬要纳顾瑾玥为妾，他是不满的。
所谓父命难违。
顾延韬的确对朱仲钧很好。
他不止一次救过顾延韬的性命。
顾延韬曾经想过报恩，把顾氏族产给朱仲钧。
可惜，朱仲钧没看中顾家这点产业；而顾延韬，他自持清名，更加看不上朱仲钧的财富。
朱仲钧也乐于做个闲散王爷。
顾延韬觉得，他和朱仲钧不是一类人。
他们两个人相差太大，顾延韬从骨子里排斥朱仲钧，认为他粗俗、野蛮。
直到朱仲钧救了他……
朱仲钧救了他，顾延韬的态度改观。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了光亮，变得温暖起来。
朱仲钧对他的帮助，足以弥补他内心深处的阴暗面，让他觉得活在阳光里。
后来，他渐渐忘记了仇恨，投靠了皇帝。
朱仲钧对他极其慷慨。
顾延韬觉得，自己这辈子值了。
至于顾瑾玥，顾延韬并未将她放在眼里。
顾延韬的眼界高，不知什么样的千金小姐才入得了他的眼。
他一直不同意顾瑾玥进门，就是害怕顾瑾玥成为他仕途上的绊脚石。
如今，他终于能解脱了。
顾延韬想，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大约就是当初没有拒绝朱仲钧。
他也是一时糊涂！
现在，顾瑾玥的名节毁了，顾家再也没法子反悔，只能认了这桩亲事。
他的嫡长女，居然沦落到了做人小妾，实在讽刺！
“朱家小子，你也算是有福气了。”顾延韬想。
——*——*——
朱仲钧带着人离开了顾府。
“世子，咱们去哪里玩？”随行的侍卫甲问。
朱仲钧摇摇头，又笑道，“我要去找顾瑾玥。”
众人失笑。
“这个时辰，顾瑾玥已经歇息了吧？”侍卫乙笑道，“我听闻，顾家二房的小姐睡眠特别浅。”
“我去瞧瞧。”朱仲钧笑道，“我也困了。”
侍卫们哄堂大笑，说朱仲钧太调皮了。
朱仲钧不管他们的取笑，径直往东市而去。
东市是繁华地段，夜晚热闹非凡。
东市的夜景，堪称京里一绝。各种摊贩、酒楼，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东西五花八门。
朱仲钧漫步在东市。
他穿着青衣锦服，腰间悬挂着玉佩，风流倜傥。
东市上，有位少妇瞧见了他。
她愣愣盯着他看了半晌。
朱仲钧察觉了异常。
待他回首，却见那少妇慌张低垂眼睑，继续摆弄她的摊铺，似乎刚刚没看到他。
朱仲钧心头微讶。
少妇虽然容貌普通，神色慌张。但是她眼睛灵动，透露着机警。朱仲钧一向喜欢聪慧机敏的人。
尤其是美丽的女子。
“世子。”旁边的护卫轻声喊。
朱仲钧这才回神。
他笑了笑，道：“我们回府吧。”
回到了顾家大宅的院子。
朱仲钧吩咐侍卫，把那匹骏马牵出去。
朱仲钧坐在檐廊下喝茶。
他的随从则拿出了顾瑾玥送的那本《论语》。
“这本书……”随从翻开，顿时傻眼了。
“这……这不是顾瑾玥抄写的？”随从震惊。
朱仲钧点点头：“是啊，是她抄写的。”
随从瞪圆了双目，久久没有回神。
“她还挺厉害嘛。”朱仲钧笑了笑，“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他把玩着手里的茶盏。
茶盏上镶嵌宝石，熠熠生辉，奢华非凡。
朱仲钧却看不上它，总觉得太沉。
“她很漂亮，也很有才华。”朱仲钧喃喃道，“我想，娶了她，肯定很有趣。她一定能帮我的忙……”
随从吓了跳。
“世子……”随从结结巴巴道，“您别乱想。她是侯爷和大小姐唯一的血脉，她的亲爹是当朝左相。您若是娶了她，她爹肯定会杀了您的……”
“不娶不就完了？”朱仲钧漫不经心道，“你怕什么？”
随从：“……”
世子爷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们俩的谈话，全部淹没在夜风中。
——*——*——
第二天早晨，顾瑾玥起床。
她梳洗好，换了件藕荷色绣海棠枝的袄裙，披着斗篷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