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瑾之愣愣。
“那你们呢，你们什么打算？”顾瑾之道,“你要回南昌去，我也要回乡守制。咱们姐妹怕是不能相聚了。”
顾瑾之从庐阳王府搬了出来。
庐阳王府被查抄的时候，所有东西全部没收充公，包括顾瑾之的首饰匣子、金银细软、绫罗绸缎等等。
她当初置办的家具摆设，都被充公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她没有带走自己的首饰。
顾瑾之在顾家，除了衣裳，就数那几箱子珠钗值钱些。
那些珠钗，她也没有拿。
“我也舍不得。”顾瑾清叹气。
“舍不得也得舍。”顾瑾之劝她，“你们总有分别的一天，何况，你们迟早是要分开的。”
“那倒未必。”顾瑾清却道。
她笑容里，闪过了抹异色。
顾瑾之诧异看着她。
“四妹，有件事我跟你透露一下……”顾瑾清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决定和顾瑾之谈谈,“我听母亲说，祖父和父亲要把爵位传给你。”
这个消息，让顾瑾之惊讶。
“不可能！”顾瑾之脱口而出，“祖父说了，将来要给大哥的。大伯母也说过,父亲不能袭爵的……”
“祖父没有这么说，母亲也没有说。”顾瑾清笑着解释，“可祖母是这样说的，父亲也是这样认为的。”
顾瑾之怔住。
她想起那晚祖母拉着她的手，满眼的悲凉：“四丫头,你大伯母也说过，要把顾家交到你大哥手里……”
祖母的意思，是要顾延韬传承侯府，给顾琰留点香火，以免断绝了香火。
这是个秘密。
因此，连宋盼儿和顾琇之，都不知道祖母有这个打算。
“父亲怎么想的？”顾瑾之问。
“父亲应该不同意吧。”顾瑾清道。
“嗯。”顾瑾之点头，然后沉默。
片刻，她又问：“大姐，这是谁告诉你的？”
“你猜。”
“我不猜。”顾瑾之道，“大姐，我觉得不对劲。”
顾瑾清也蹙眉。
她想了想，道：“我也觉得不对劲。父亲素来疼爱我和母亲，他哪怕不同意，也不会瞒着我的。”
“既然如此，你又是听谁说的？”顾瑾之问。
顾瑾清沉默了片刻，缓慢开口道：“二弟跟我说，父亲病得糊涂。我去瞧他，他正躺在**吃药。他说了句‘我这辈子都不敢想，居然还能做官’，然后就晕厥了。父亲平素身强力壮，怎么就突然病得那么重？”
顾瑾之愕然。
父亲的确是个身体硬朗的人。
他的病，一直拖延到了今天。
可顾家人都以为，是因为他病重的缘故。
他这么突兀晕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顾瑾清和顾瑾之面面相觑。
“父亲这病，是假装的？”顾瑾之问。
顾瑾清摇摇头，表示不知情。
她不知道。
顾瑾之又想，如果是假装的，为什么不让家里人知晓？
这种行径太过于反常。
“或许父亲真病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顾瑾清安慰顾瑾之。
她的神态非常淡定，并不像说谎。
顾瑾之道是。
姐妹俩坐了片刻，顾瑾清告辞。
她出门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顾珊之，她们俩就结伴往外院走。
到了垂花门外，恰逢徐氏过来。
徐氏穿了玫瑰红遍地金通袖袄，戴珍珠攒成的簪子，腕间是碧玺串珠镯，耳朵上是红珊瑚的流苏，整个人富贵逼人。
“……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徐氏问，“我喊了你三趟，你都不应答。我正要叫人找你呢，你就撞上了我。”
顾瑾清道歉。
徐氏也没有怪罪她，拉着她说了些闲话。
待得散了之后，徐氏问顾瑾清：“你方才跟你四姐在说话，聊什么？”
“母亲，我们姊妹中，您最信任四姐吗？”顾瑾清问，声音柔柔软软的，听了很舒服。
她的声音娇俏悦耳。
她的模样，也秀美精致。
顾瑾之的长相，更偏向宋盼儿。顾瑾清的模样更随了徐氏。
“我当然信任你四姐了。”徐氏笑道，“我跟她，自幼亲近。”
顾瑾清抿唇笑，眼睛里波光潋滟，宛若秋水。
她轻声问道：“母亲，祖母说，等大哥成亲了，要把爵位传给我，你说是真的吗？”
顾瑾清的语调很缓。
徐氏的笑容凝固。
她顿了顿，才缓和语气，问顾瑾清：“你听谁说的？你父亲和祖母，从未这么说过。”
“母亲，我知道。”顾瑾清抬眸，望着她，“您心里明白的，我父亲不会传位给我的。他虽然疼爱我，却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徐氏的目光里，多了份冷冽：“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瑾清没有再说下去。
徐氏深吸了口气，似乎努力抑制怒意。
她握紧了拳头。
“母亲。”顾瑾清道，“您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我也不会跟旁人讲。我只是想跟你讨论讨论。”
徐氏冷哼了声。
“这种话，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准说，否则我饶不了你们。”徐氏威胁她，“听见了吗？”
顾瑾清乖巧点点头，说记住了。
徐氏脸色稍霁。
“我走了。”顾瑾清又道，“你先歇一歇，晚饭时候过来。”
“母亲，那我先回房了。”顾瑾清笑道。
她转身离开。
徐氏站在原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了厉芒。
她咬牙切齿道：“好狠毒的丫头，竟挑拨离间，我岂能让她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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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清回了屋子，仍是不停踱步，显得有点焦躁。
她的丫鬟小月儿进来伺候她喝茶。
小月儿年纪比较小，只有十二岁，性格怯懦。
看到顾瑾清如此焦虑，她担忧问：“姑娘，您怎么啦？”
“我刚刚在母亲跟前，提醒了母亲一次。”顾瑾清道，“母亲肯定恼羞成怒。”
小月儿吓得跪到了地上：“姑娘饶命啊，奴婢没有听到姑娘和夫人说什么。”
“我和母亲的谈话，不管你偷听了还是没偷听，总归会传扬出去。”顾瑾清道。
顾家的女孩子里，就属顾瑾清最稳重老实，不争不抢的，她也最受宠。
其他姊妹们都有点害怕她。
可能是她生活单纯，性格也单纯无害，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