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臻和蔡姨娘等人,还在衙门办差,尚未回来。
他们要晚上才回来。
顾瑾之陪着宋盼儿。
宋盼儿见女儿脸上的青紫消退了不少,放下了心。
等吃了饭,宋盼儿又去了内室睡觉。
顾瑾之就坐在厅堂,一个字没写,默默想着心事。
等到了晚上,丫鬟过来禀告,说二老爷派人来找三小姐,有要紧事。
顾瑾之便起身。
她换了件葱绿色绣芙蓉暗纹云锦裙袄,梳了垂鬟分肖鬓,戴了根赤金簪,去了二老爷顾延韬那边。
顾延韬的住所,是东跨院西厢房的正院。
他的书房,在北边的耳房。
耳房里有书架和书案。
顾延韬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他正伏案写字。
他穿了官服,头戴乌纱帽,神情专注,没有察觉到顾瑾之进门。
顾瑾之站在门槛处。她不敢贸然踏入。
直到顾延韬搁下笔,抬眸,看到了顾瑾之。
顾瑾之的目光闪躲,避开了顾延韬审视的眸光,低声唤道:“父亲。”
顾延韬笑了笑,招手示意顾瑾之:“瑾姐儿进来。”
顾瑾之犹豫了下。
她走近了,才对顾延韬福身行礼。
她依旧是恭敬的。
“你今天早上的话,我记着。”顾延韬对顾瑾之道。
顾瑾之愣了下。
她没想到父亲还惦记着她说的那番话。
顾延韬笑了笑:“你年纪虽小,有些事情却拎得清楚。你放心,为父不会怪罪你。”顿了顿,又道,“只是......这件事非同寻常,你别冲动。”
冲动?
顾瑾之有点茫然。
她什么时候冲动了?
她是因为顾辰之,才冲动了吗?
不,她是因为自己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鼻尖酸涩。
“谢谢父亲体谅。”顾瑾之淡淡道,语气冷漠疏离。
父慈女孝的画面,一触即溃。
她不想演戏。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掉泪。
“我记住了。”顾瑾之道,“您若是有空,教导教导我。我如今是庶民,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做官,只懂得琴棋书画,实在愚钝,您指点我一二。”
她言辞恳切。
顾延韬的眼睛,微微湿润了下。
“你不必这样说。你的琴技,比我强许多,不用谦虚。至于诗词歌赋,为父更是不及你。为父不敢妄自菲薄。”顾延韬笑道。
他说完。又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想请你帮忙的。”
顾瑾之诧异。
她以为,父亲是要劝慰她,或者说教训她的。
却原来,父亲是有事求她。
“……我想借用瑞哥儿的画舫一段时间,去扬州城逛逛。这个月底,就能赶回来......”顾延韬道。
他的妻子赵氏,怀孕三个月了。
“我也有这样的打算。”顾延韬继续道。
他把赵氏怀孕的消息告诉了顾瑾之。
顾瑾之心里微沉。
她脸色微变。
她的反应,落到了顾延韬眼里。
顾延韬叹气:“我知道,你心里怨恨为父,不愿意理睬为父。可为父从前对你苛刻,是因为当初太想做官。如今,我已经做了七八年。再不能有半丝懈怠。我想趁着年富力强,做点成绩,将来不枉费此生。
京城繁华,为父也向往。我这辈子没见过世面,就想去见识见识。你能不能答应为父?”
顾瑾之抿唇。
父亲这话,有几分诚恳。
他似乎是真的要走了。
她想了想。点点头:“父亲。我陪您去。”
顾延韬欣喜。
“好孩子!”他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照顾自己,为父很快回来。”
顾瑾之嗯了声。
顾延韬就走了。
宋盼儿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渐远,就出来了。
她望着丈夫背影,道:“他怎么了?”
“没什么,爹爹想出去玩。”顾瑾之道。
宋盼儿皱眉:“出去玩?他如今不是要升官吗?怎么还有闲工夫出去玩?”
顾瑾之道:“我不知道。”
宋盼儿就不追问,让乳娘抱了煊哥儿,又叮嘱顾瑾之好好照顾他,然后回屋睡觉去了。
——*——*——*
次日,顾瑾之带着丫鬟婆子们,去花园赏景,散散步。
路过了顾玥璃居住的院子时,顾玥璃正在抄写佛经。
瞧见顾瑾之。顾玥璃连忙停下了笔,给顾瑾之施礼。
顾瑾之笑笑:“九妹,抄写佛经?”
顾玥璃含蓄一笑。
她不肯说,顾瑾之也没兴趣问。
她转身而去,留下顾玥璃一个人站在原地。
她盯着顾瑾之远去的背影,露出憎恶的表情。
她恨死了顾瑾之。
可是,顾家如今都靠着顾瑾之活着,谁也惹不得顾瑾之。
顾玥璃的恨,只能深藏在心底,她无法表达。
她握紧了拳头。
顾瑾之去了趟母亲的院子。
宋盼儿刚刚起身,正在喝药。
她昨夜失眠,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两三点钟才睡。
早上五六点,她就起了身,熬了安神药,喝完了药,仍觉困倦。
她正准备补眠。
顾瑾之进来了,笑盈盈喊了声母亲。
她坐在榻沿,拉了宋盼儿的手:“母亲,昨夜没睡好吗?”
“没事。”宋盼儿道,“最近总做噩梦。”
顾瑾之不相信。
她试探了宋盼儿一句,道:“母亲,咱们家是不是有什么难处?我瞧着您精神不济的。”
“你想多了,没事。”宋盼儿敷衍。
顾瑾之笑着道是。
她又问宋盼儿,“父亲要出去游历?”
“你怎么知道的?”宋盼儿惊讶。
顾瑾之道:“父亲昨天跟我说的。母亲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你父亲就能不去了?他要出去,我管得着吗?”宋盼儿哼了声。
她是故作生气的。
顾瑾之笑笑:“我猜到了。母亲,父亲这次不仅仅是游山玩水,还是去江南吧?他这次,是要做大事的。”
宋盼儿一愣。
她突然感觉到,这个女儿,比以前聪慧许多。
“你父亲的确是要办点大事的。”宋盼儿道,“他不会轻易离京的。”
“是吗?”顾瑾之笑了笑。“母亲,您先歇着,我去厨房看看。父亲爱吃鱼,我吩咐厨房煮鱼汤,等会儿送过去。”
宋盼儿颔首,道:“辛苦你了,瑾姐儿。”
顾瑾之微笑着走了。
到了傍晚,她命琥珀端了食盒去父亲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亮着,顾延韬在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