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七郎不愿意离弃陈姨娘,因为陈姨娘是他唯一的血脉。
而他的母亲,已经去世。
母亲留给他的东西,除了祖产,就是一处宅子,还有一百亩良田。
这座宅子,是母亲的嫁妆,也是陈家的根基,他绝不能丢弃。
陈七郎也不愿意离开故土。
他是读书人,对家业情感深厚,绝不允许任何人夺取自己的祖业。
可他又无计可施。
“老爷。我知道错了,您救救顾家吧。”陈姨娘哭道,“太后娘娘的心肠太狠了。”
陈七郎就道:“你别瞎猜,我没有和顾家有瓜葛。”
“那太后为何指使周瑾琇去陷害周婕妤?”陈姨娘问。
“谁说的?”陈七郎大惊。
陈姨娘一边流泪,一边断断续续解释。
“......太后娘娘说,若是顾家的事败露了,顾家人都要偿命。”陈姨娘道,“顾家的事,我们不参与。我也打点了关系,请求陛下,让他们家免了责罚。”
陈七郎半晌没说话。
陈姨娘继续哭:“老爷,我不能眼睁睁瞧着顾家完蛋啊。”
她是顾家的姑娘。
“那你先不要走动。”陈七郎道,“我去找顾阁老说说。”
“您能说得动他?”陈姨娘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老爷。咱们这次真的是摊上了大麻烦。我不能连累您。”
“放心吧。”陈七郎沉吟了片刻,道,“咱们陈家的根在南京,顾家也在南京,顾家倒霉。南京不少官员要受牵连。”
陈姨娘松了口气,道:“还是老爷想得长远。”
陈七郎就匆匆去找了顾圭璋。
顾家出了这样的丑闻,顾家的人都惶恐不安。
顾珊瑚的兄弟姐妹都吓坏了。
顾姗也吓傻了。
顾延韬也是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问顾珊瑚:“怎么办?”
顾珊瑚哭着摇头。
她哪里知道怎么办?
她不敢往外说,甚至不敢去找父亲。她害怕。
她也害怕周瑾琇会报复自己。
顾延韬又去问顾绍。
顾绍也是慌了,他不知该如何。
“……要不,我们写封信给岳城的同僚吧,请他帮忙疏通疏通关节。我去找李大人说。”顾绍道。
李成茂是吏部侍郎,也是吏部左侍郎。
他跟户部的王尚书走得比较近。
王尚书是张阁老的心腹,张阁老对顾氏颇为照顾。
顾延韬就去了趟衙门,把消息递给了李成茂。
李成茂是个清廉的官员。
他素有名声,不贪赃枉法。
“这件事,我知道了。”李成茂回答,“我会替顾家疏通,但是这件事涉及太后,我只怕不管用……”
“这样吧,我去找太子殿下,让殿下帮忙说项。”李成茂道,“毕竟太后娘娘是太子殿下的嫡母,这个忙他应该会帮的。”
顾延韬感激涕零,跪地磕头。
他送走了李成茂,又去找周瑾琇,希望周瑾琇帮忙。
哪怕周瑾琇不肯,他也会恳求,不会怪罪于他。
结果,周瑾琇拒绝了,道:“此事,我也帮不上忙。”
顾延韬愣住:“瑾琇,这件事对你没影响吗?”
“没有。”周瑾琇道。
“那我去找太后,告诉她这件事。”顾延韬起身,往太后宫里去了。
太后娘娘果然怒斥了他一番:“你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你这么多嘴!”
顾延韬吓坏了。
太后骂够了,叫宫女送客。
顾延韬灰溜溜回了府邸。
顾延韬回家之后,把事情跟妻妾说了。
“我不相信周公子,我更加相信李侍郎。我去找了李侍郎。李侍郎也推脱不管这件事。太后娘娘说要诛杀九族呢,他也怕。”顾延韬道,“这个周公子,实在太恶毒了。”
陈姨娘哭道:“老爷,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个法子才好。”
“你说。”顾延韬道。
“咱们家的铺子,是不是要转卖出去?”陈姨娘问,“不仅仅是转卖铺子,还要把家财全部搬到新的庄园去。”
顾延韬犹豫。
陈姨娘的话,触动了他。
他的家财几千两银子。
他们在江宁的庄园,占地五顷,修建得富丽堂皇。
这些钱都投入了进去,不能说卖掉就卖掉。
“你有什么主意?”顾延韬反问陈姨娘。
陈姨娘就把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顾延韬听罢,脸色微变。
陈姨娘说的是个好办法。
他们可以把家里的产业,分割成几份。
其中一份归顾延韬,剩余的全部拿到新的庄园去,不要在江宁居住。
“老爷,您是要当官的人,不必担心将来。您手里攥着一笔钱,足以衣食无忧。”陈姨娘继续道,“这笔钱,可以给您养老;您将来调任京都,有这笔钱傍身,您也能有体面的差事。”
陈姨娘一直在怂恿丈夫。
顾延韬却始终没有表态。
他似乎有些犹豫。
过了好久,他道:“此事等我想想。”
陈姨娘心中失望透顶。
*****
顾瑾之的婚期很快定了下来。
正月初三的黄道吉日。
这天,顾瑾之去宫里谢恩。
谢恩之后,太后又赏赐了她一堆东西,让她带回去。
她回到家里,见家里空****的,顿时心酸起来。
“爹爹呢?”她问二嫂。
“爹爹在书房呢。”宋盼儿笑着答道,“爹爹今晚歇在书房的,不回来吃饭。”
顾瑾之哦了声。
顾玥琅也没什么胃口。
她和顾瑾之说了几句话,借口有事,先退下了。
她从内院的小花园绕路,去看顾延韬。
顾延韬在练习书画。
顾延韬的画工并不好,每幅画都歪歪扭扭的。
“父亲,您的画,不如我画得好……”顾玥琅忍俊不禁,笑道,“您的字,像蚯蚓爬一样。”
顾延韬的画工的确很糟糕,他自己也觉得尴尬,道:“这样,我教你写毛笔字?”
顾玥琅道:“我学了四年,一直没学会。”
顾延韬笑道:“我也学了十年。咱们一起努力。”
父女俩坐在一起学写毛笔字。
一直到深夜,父女俩才停下来。
“这些天,辛苦你了……”顾延韬叹了口气。
顾玥琅道:“不辛苦,只要父亲高兴。”
她的语气轻柔,眼睛也水汪汪的。
顾延韬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种感觉,非常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