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韬想了想,笑了笑,道:“瑾字,我看就挺好的。瑾瑜,好听又端庄。”
顾瑾之摇摇头,笑道:“您还是给我换个名字吧,不然别人问起,我不敢答复。”
顾延韬无奈。
最终,顾延韬取了个“锦绣”,希望她一世顺遂荣华,福禄绵厚。
他对顾瑾之说,这个名字极好。
顾瑾之道谢。
她回房更衣梳妆。
她穿了件浅绿色素面妆缎织牡丹纹锦袄、湖蓝色挑线裙子,头发挽成飞仙髻,插了枚红宝石步摇,显得贵气逼人。
等她梳洗完毕,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
顾瑾之就去了饭厅。
众人都坐下了。
朱仲钧还没有回府。
他昨天说今日不回来吃晚膳,顾瑾之叮嘱厨娘准备了两桌席面。
她吩咐厨娘,让菜肴稍微热一下,免得凉透了,顾瑾之不舒服。
饭后,她带着顾瑾之去园子里散步。
两个孩子则被乳母抱着。
两个乳母照料两个孩子,倒比顾瑾之方便。
“我听大姐说,大姐夫要调任京城了,是真的吗?”顾瑾之漫步,和顾延韬说话。
她问起了顾玥琅的婚姻。
顾延韬沉默片刻,才道:“嗯,他要调任到扬州去,任通判。”
通判是正九品的职位,在江南也算高官了。
“大伯母同意了?”顾瑾之又问。
顾延韬轻轻颔首,道:“她也舍不得离开扬州,只是这次不能不放手。我们家这样的情况,也留不住他。若非因为阿娴,我也早就劝他调任扬州的。
你二姐姐和二哥,还有你二堂兄的婚事,都拖了太久。你二姐姐的婚期定在明年春天,你大哥和大嫂还是老样子。
他们都没有孩子傍身,以后家业要靠着阿璟……”
“所以,大伯就想到了我。”顾瑾之打断顾延韬,含笑道,“既然大伯觉得我合适,那大伯就替我和大姐姐安排婚事。我想去趟杭州,给家里送份节礼。”
顾延韬愕然。
顾瑾之道:“不瞒大伯,我的婚事,全凭祖父和您做主。”
“你祖父和大伯?”
“是啊。”
顾延韬笑起来,道:“那不妨事,到时候我陪着你一块儿去。”
顾瑾之就不拒绝了。
她和顾延韬说话,声音低柔悦耳,顾瑾之笑容亲和。
顾延韬心中暖融融的。
从前他是不待见顾瑾之的。
顾延韬的妻族,乃是永昌侯。
永昌侯家势强盛,是朝中重臣,爵位比顾延韬这种勋贵人家要高得多。
顾家和永昌侯联姻,是门很好的亲事。
顾家老爷子原本不满意顾瑾之,觉得她太过于娇蛮霸道,配不上自家的嫡孙。
顾瑾之出阁的时候,顾家的长辈还商量着,顾瑾之嫁给哪位皇子。
而后,顾瑾之又闹了那桩丑闻。
顾家老爷子对顾瑾之失望,甚至迁怒。
他一直不肯承认顾瑾之。
后来,他渐渐消了那份气。
现在,顾瑾之和顾琇之订亲,顾延韬反而觉得很庆幸。
顾瑾之的性格和处境,都符合娶她进门的条件。
“大伯,我去给大伯母问个安。”顾瑾之笑着起身。
她要走了,临走时还特意问了句,“大姐夫还没有回来吗?”
顾延韬道:“快了。”
——*——*——
顾瑾之往顾延韬的宅子去。
远远的,她就瞧见朱仲钧回来了。
他骑马归来,身上裹挟寒风。
见了顾瑾之,朱仲钧脸上露出笑容,道:“我刚到,你们怎么不等我?”
顾瑾之笑着道:“我想给你惊喜。”
说罢,又道,“饿了吧?快去沐浴歇息,我叫丫鬟传膳。”
朱仲钧就跟她去了盥洗室。
他的衣裳上有汗渍味道,顾瑾之忙叫人烧水伺候他泡澡,她自己则回了内院。
等顾延韬回来,顾瑾之已经命人摆膳了。
“大伯,你们先吃,我去把大姐夫喊来。”她道。
她去了漪澜轩。
顾玥琅的院落外,守卫森严。
看得出,这个院落并不简单。
顾瑾之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院落。
守卫拦下了她。
“你找哪位?”守卫道,神色冷峻。
顾瑾之就知道,她的猜测是正确的。
她拿出了一张帖子。
那守卫扫视了眼,恭敬双手递还给她,躬身道:“七小姐请稍等。”
他转身进屋,很快领了顾玥琅过来。
她依旧戴帷帽遮脸。
她看上去瘦削许多。
“七小姐。”守卫给她行礼。
顾玥琅冲他点点头。
顾瑾之笑了笑,示意她进屋。
“七姐。”她轻唤。
顾玥琅嗯了声。
顾瑾之道:“大伯母派人来告诉我,让我明日回乡省亲。大伯母说,你也想跟我一块儿回乡省亲。七姐你想清楚了?”
顾玥琅垂眸,没回应顾瑾之。
她慢吞吞进了屋。
屋子里,熏笼燃着香。
顾玥琅坐下。
顾瑾之也挨着她落座。
“你如何决定?”顾瑾之又问。
她语速缓慢,目光却盯紧了顾玥琅,似乎想从顾玥琅身上看出破绽。
顾玥琅依旧沉默。
“大伯母说,让我带你回乡祭拜爹娘。”顾瑾之道,“大伯母还说,当初爹爹病逝之际,大伯母曾托付他照顾好你。可惜大伯不懂事,误信谗言,将你赶出家门。这些年,大伯对你始终愧疚,他说他亏欠了你很多。大伯母说,如果你愿意回来,就把顾氏宗族分一半给你,大伯和大伯母不会再管你;如果你不想回来,他们也会善待你。”
说罢,她仔细观察顾玥琅的表情。
果然,顾玥琅动容了。
她猛然抬眸,眼底闪烁着泪光。
“你……真的这么想?”她哽咽问。
她这些年受了很大的委屈。
她虽然贵为永昌侯千金,生活也不愁吃穿。
但是,她没办法随心所欲。
她每天除了学规矩、练字,就是绣花。
她没办法像普通姑娘一般,抛弃一切玩乐。
她的日常就是绣花、弹琴、刺绣。
她无聊得要疯掉。
顾延韬总嫌弃她笨拙。
她偶然偷偷溜去了西山寺,碰到了顾延韬。
他和一个女尼在禅房谈诗论画。
那女尼,是个四旬的妇人。
顾延韬对那女人温文尔雅,说什么“我是她未婚夫”,顾玥琅当即就跑走了,心里难受极了。
那天夜里,她哭了整整一宿。
哭完了之后,她决定要回京。
她不想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