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血乱疑踪 第一百一十七章 狂欢
一轮弯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清冷的月光。
狄歌和修罗仍旧乘着在前往萨斯曼帝国途中坐骑被摧毁后新购的那匹黑马，但修罗发觉，这一路的速度明显比来时要慢了许多。
似乎，狄歌并不想让马全力奔跑。
“我们是在等什么人吗？”修罗忍不住问道。
狄歌微微一笑：“与其大海捞针地寻找，不如等他们来找我们。”
“你是说，我们被跟踪了？”
“现在吸引的只是些小喽罗，他们不会轻举妄动，要大鱼上钩还得多花些时间。”
修罗恍然大悟地点头。
还未布兰托镇，他们已能感受到热闹喧哗的氛围。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竞相绽放，小小的城镇中人声鼎沸。
“差点忘了，阿狄，今天是神临节呀！”修罗惊喜地叫了起来，狄歌的表情却沉静如故。
修罗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暗骂了自己一声，咬牙切齿地低下了头。
狄歌淡淡地开口：“1373年前的今天，魔君加尔罗耶在人界毁灭。人类总认为，是上神的力量阻止并毁灭了魔君，所以便有了一年一度的神临节。我的忌日能够成为普天同庆的日子，也算是意义非凡。”
“要不，我们就别进去了，在野外露宿也没什么不好。”修罗低声回答。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的神临节，去感受一下也无妨。”狄歌的神情泰然，轻踢马腹，策马前行。
因了节日的缘故，一向防守严密的布兰托镇镇门大开，街道上挤满了居民，个个身着盛装、载歌载舞，脸上洋溢着欢乐和喜悦。
狄歌和修罗下得马来，牵着马步入镇中。挤进人群，一张张涂着怪异妆容、兴高采烈的脸在他们身旁晃动着，高声唱着歌，空气中弥漫着蒂姆酒的味道。一些醉意醺醺、眼神迷乱的男人、女人想要拥抱他们，却被狄歌周身散发的寒冽气息震慑，酒也醒了大半，纷纷畏惧地退后。
穿过人海，他们终于来到了三年前分离时曾经住过的那家猎人旅馆门口。带着怀旧气息的猎招牌仍旧醒目地发着光。狄歌和修罗相视一笑，将马拴在店前，并肩了旅馆。
旅馆内空荡荡的，客人都在外面狂欢了，只有那个妇人独自坐在服务台后面，脸上红通通的，想必今晚也喝了不少。清脆的门铃声令她抬起了头，随即瞪大了微醺的眼睛，怔怔地注视着走向服务台的绝美男子，嘴角了起来。
“要三楼临街的房间，住一个晚上。150加索是吗？”开口的依然是修罗，但显然妇人已经不认得她了。
妇人激动不已地点着头，哆嗦着手拿起了修罗放在柜台上的钱币，数都没数便放进了抽屉。
“欢迎……欢迎你们！”她结结巴巴地说，“能再次见面，真是太好了！”最后一句话是对着狄歌说的。
“谢谢。”狄歌平静地一笑，接过她递来的钥匙，和修罗转身上楼。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妇人眉梢眼角尽是笑意，喃喃地道：“是奇迹降临了吗？阿涅斯神啊，感谢您在神临节赐给我这样的惊喜……”
……
房中没有开灯。狄歌和修罗静静地倚在客房的窗台上，俯视着下方街道人头攒动的喧闹景象。
“有两位老朋友。”狄歌忽然开口。
修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终于发现在人海与街角的接壤处静立着一个靓丽身影，目光正警惕地在人群中逡巡，而另一个同样靓丽的身影也在附近。
“玛莲、蒂娜！”修罗喜出望外，“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场合最容易让吸血鬼混迹其中，玛莲蒂娜姐妹应该是镇里请来保卫居民的吧。”
“蒂娜看上去不太对劲啊？”修罗疑惑地看着似乎闭着眼睛倚在墙上的红发女子。
“她可能喝多了。”狄歌淡淡地道。
“怎么会这样？蒂娜不是那种不把任务当一回事的人哪。”修罗低声咕哝着。
狄歌没有回答，只是远远地望着蒂娜，眼神中带了一丝异样。
下方的街道上，玛莲似乎在人堆里发现了什么，回身嘱咐了妹妹几句，便隐入了狂欢的人群中。
蒂娜兀自靠在那儿，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有两个带着醉意的男子不知好歹地靠近了她，嘴里放肆地调笑着，其中一个胖子还试图对她动手动脚。转瞬间，胖子已被蒂娜狠狠按到了墙上，双手反绞在身后，痛得他龇牙咧嘴，酒也吓醒了一半。
“滚！”
蒂娜的猫眼中放出寒光，低声呵斥。两个男子连忙如获大赦地溜走。
蒂娜重新恢复成靠在墙上的姿势，神态微醺地闭上了眼睛。
人群中爆发出了欢呼声，纷纷为远远驶来的一架花车让路。花车上站着一个装扮成神使模样的男子，正得意洋洋地向大家挥着手。男子的身边摆放着小型祭坛，祭坛上搁着一个木制的怪物头，顶着长角，脸上画着醒目的油彩，面目狰狞。
这响动似乎引起了蒂娜的注意，她睁开了眼眸，抬眼望着花车渐渐驶近。
花车在街中心停了下来，扮成神使的男子站到了祭坛旁，一脚踏在了怪物头上，夸张地张开双臂，仰头向天：“至上的阿涅斯神啊！今夜，我们再次歌颂您那伟大的神力，把那狂妄的魔君踩在脚下，把他焚烧千遍万遍，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他那哗众取宠的表演引来了底下的一片掌声和欢呼声。男子夸张地鞠了个躬，接过旁人递过来的火把，就欲伸向怪物头。
蒂娜双目圆睁，醉意全无。她的眼中蓦地燃起熊熊怒火，解开了缠绕手中的长鞭，高高举起。
“别干傻事！”她正欲挥出的长鞭被人攫住，身后传来了低沉嗓音。
蒂娜浑身一震，回过头去，绝美男子正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狄歌！”蒂娜失声叫道。
狄歌凝视着她，眼神中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只因，这一幕是如此地熟悉。前世身为加尔罗耶的他也曾这样执着鞭子，而鞭子那一头，她如花的容颜是那样怒气冲冲，虽然与此刻的表情不同，但那头似火的红发，琥珀色的眼眸却丝毫未变。
蓓姬……我怎么会没有认出你来。
狄歌在心头轻叹一声，放开了蒂娜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