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晚照,华灯初上,整个城市沐浴在柔和的晶石灯光里。街边店铺的门灯高亮,和路灯一起,把来往之人照出好几个影子来,照得淡淡的。
“怎么样,老板,这几样材料多钱?”
叶枫见老板有些犹豫,打量着。
老板摸摸胡子,笑道:“样数倒是多,加起来,50金币吧。”
“50?”赵武瞪大了眼睛,“哎老板是不数错了,这些按市场价至少也值600多啊。”
唐四九笑道:“老板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是新生,咱以后合作的日子多着呢,给好好算算。”
叶枫若有所思。
这已经是第7家老板报价这么低了。
绝不可能是市场价突然掉底。
那么,就是人为的了。
能让全城店铺都统一压价,那不言而喻就是某个家族势力了。
老板叹口气:“东西我是真喜欢,尤其你这牧羊人身上的元器件,能量晶体……不行你攒着,半年后再来呗,说不定……对吧。”
“谢了。”
叶枫收了东西,带着两人出来,沿街走。
唐四九撩起长袍提了提裤子,惹得路过的女声咯咯乱笑,他假装不知道,气愤道:“这群老板都脑子坏掉了?材料价格压这么低,那我们猴年马月才攒够做天品法器的钱啊!”
“怎么也得100万金币,还得打材料,按50金来算一算……”赵武心算了一下,惊道:“得2万包这样的材料,这一包假设有500个材料,那就是……1千万个,假设一只妖兽掉3件,那就是要杀334万只怪,杀一只怪用10分钟,那就是56万小时,就是……”
叶枫:“64年。”
“我……多少?”
“那坟头草都一米高了!”
两人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满地骂了起来。话题又转移到寒门不易上来。
“我妈在超市做上货员,我爸修理电器的,从我小时候起,白天就没见过他两。”唐四九忽然有些心酸,“我好不容易觉醒气海,要是觉醒火系多好啊,光宗耀祖,哪里都抢着要,偏偏觉醒了个空间术法,要这有屁用!”
赵武叹口气:“谁说不是呢,我这术法偏治疗,要伤害挠痒痒,要治疗又慢,真是废得N次方,废得无穷大!”
“不用悲观,”叶枫目光坚定,语气里带着自信:“是有不公平,但不是决定因素,还是看我们自己。妖兽厉害吗?还不是被我们放倒,事在人为,干就完了!”
赵武笑道:“那就跟枫仔混啦,凭你的沉稳睿智,一定有个好前途的。我就不贪了,好好活着,有钱给我爸买个机械体的腰椎换上就好。”
“我也想给我妈买个机械骨骼,全身的,装卸上菜省力气。”唐四九苦笑,“35万金啊,妈的。”
叶枫:“叔叔腰椎不好吗?”
“我家是在聚居地外,给家族种菜园的。我7岁那年夏天,我爸正抢收地里白菜,敌人的隐形无人机来骚扰,我爸本来能跑,就为了保住家族的白菜,被炸飞了。”
赵武自嘲地一笑:“命救回来了,腰椎断了。家族碍于舆论,给了一条废弃的机械体腰椎,我爸现在只能站着劳动,没法弯腰。”
两人一左一右,把赵武搂在中间,并肩走着。
叶枫:“会好起来的,以后我们一起组队探险,互帮互助,都会好起来的。”
唐四九:“是啊,咱们寒门出身的自己玩,团结起来,一起进步!”
“我当是谁,这么**四射的,原来是叶枫同学啊。”
权铭杰一身黑西装,双手插兜,嘲笑地打量几人。
他背后有四个大叔,一样的个头,一样瘦俏身材,穿一样的黑色西装,扎一样的发髻,道骨仙风,眼神沉稳。
唐四九和赵武有些忐忑,看了叶枫一眼,悄然松开手。
叶枫往前走了一步,把他两放在身后,笑吟吟地看着权铭杰:“权少亲自逛街呢?”
“做我的宾客,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唐四九和赵武惊讶地对视一眼,又期待又渴望,一时目光都落在叶枫后脑。
“找别人吧,我爱单打独斗。”
一笑,权铭杰伸手随便一划,把整条街包了进去:“我一句话,曼说这条街,整座城也不会有人收你材料。也不会有人卖你材料。你要怎样提升实力单打独斗呢。”
叶枫笑了:“你要是我儿子,肯定也得不到继承权。”
“找死!”
背后一大叔闪到身前,双指为剑,一道术法打在叶枫胸前。
叶枫晃了晃。
唐四九和赵武吓了一跳。以指为剑,凝气法攻,这显然是修真七阶,出窍期的修为水平了。这一下,哪里是修真二阶,开光期的人能承受的。
两人见叶枫不动,吓得又不敢过来,只好喊了两声他名字。
叶枫摆摆手示意没事,笑道:“该我了。”
大叔冷笑:“你尽管来,等我再出招,便是你的死期!”
叶枫忽然招手大喊:“巡逻队,这里有人欺负新生!”
在场之人目瞪口呆。
嗖,一道人影落地,是一位穿天蓝色长袍的老者。
是位能御器飞行的艺术学院老师。老师的修为最低都在修真第八阶,分神期以上。
老者问:“谁竟敢欺负新生?”
叶枫躲在他背后:“老师您好,我们是咱们艺术学院的新生,他们拦住我们,欺负我们。”
唐四九和赵武反应过来,也一起附和着:“是呀是呀,很嚣张的。”
老者看向权铭杰,双目一瞪:“你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权铭杰身前的大叔嘲笑道:“一把年纪了,管什么闲事,滚!”
“欺负新生,不敬老人,不尊师长,别怪老夫手重了!”
老者抬手一掌拍过去,大叔潇洒地单掌迎上,神情无比自信。两掌相碰,老者目光一紧,大叔噔噔噔连退三四步,要不是权铭杰躲得快,差点撞到他。
这边叶枫三人惊讶中带着欢舞,那边权铭杰等人却是吃惊。
“报上名来!”
老者闪身期上,目光锁定权铭杰。
那大叔急忙双指飞舞,一瞬间打出四五道术法,上中下攻击老者。
权铭杰狠狠瞪了一眼叶枫,被剩余三个大叔护着快速离开了。
“混账!谁让你走的!”
老者一甩流袖嘭地扫飞了那些攻击,跨步伸手抓去,和他对战的大叔一晃就挡在他眼前,双手两把指剑纷飞,拦下了老者。
“咿,故意隐藏实力,叫你隐藏!”
老者大喝一声,身形踉跄,手中多了一杆金色毛笔。
叶枫恍然,原来他的法器是毛笔啊,不知道是书法组的老师,还是绘画组的老师。
“雄剑委尘匣,空门垂雀罗。”
老者吟唱着诗歌,脚下步伐连走,手中金笔在空里笨拙勾划,一个个诗句中的字在空里浮现,又化作一道道灵力,攻击黑西装大叔。
大叔开始捉襟见肘,踉跄后退,但依然不肯亮出法器,勉强应对。
“雪中凌天山,冰上渡交河。”
老者身形大开大合,金笔也龙飞凤舞起来,空中字体频频出现焦笔,斗大字体一闪而没,四周仿佛出现了大雪漫天飞舞,远处高山耸立,脚下断崖凶险之感。
叶枫等三人都惊得呼吸急促,心生胆怯。
老者大笔一挥,金字连篇,脚步时而快上,时而倒退,左横右跳。
黑西装大叔眼前仿佛一座冰湖无边无垠,前后茫茫,四周不见物,天地孤寂,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无限放大的茫然之感,焦躁,空虚,寂寞,惶恐……一齐涌上心头来。
冰面仿佛要变成一张巨大的嘴,冰面下,似乎无数的东西蠕动着,要敲碎冰面把他拉下去,冻起来。
噗!
西装大叔喷出一口血,踉跄倒地,摆手示意停下来。
叶枫回过神来,禁不住泛起一丝担忧——西装大叔就算受伤,也不肯露出真术法,他是不能给权家引祸。手下尚且这样决绝,那权铭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老者负手而立,一手身前端笔,冷笑道:“你要是再慢一步,必将命丧于此,愚忠的家伙。”
旁边早在开打时,就赶过来两名巡逻队成员,一直等到现在。
老者说了情由,巡逻队抓了大叔走了。
唐四九:“哇塞,我爱上毛笔字了!”
“太帅了,老师,书法组的课可以旁听不,我也要学!”赵武兴奋地露着满嘴的牙。
老头:“既然是艺术学院的新生,为何不穿校服,嗯?”
叶枫:“……洗了,洗了还没干,刚发的,怕有味儿……这就回去穿,快回去看,应该干了!”
三人一溜跑了。
拐过条街,三人一边溜达,各有心思。
叶枫想的是权家势大,自己怎么才能更好地发展。嘴上说不怕,实际上还是有担忧的。
赵武一脸兴奋,喋喋不休地夸着书法老师的潇洒。
“茉莉?”唐四九一呆,就冲上去拦住了一对男女,冲着女孩叫道:“茉莉,你不是说不舒服要休息么,这是谁?”
叶枫和赵武本来诧异,一听这话,就知道唐四九染发了。
女孩先是慌乱,很快镇定下来,继而傲慢地一挽身边男生的胳膊,冷笑道:“管你什么事,我愿意和我男朋友什么时候逛就什么时候逛,你管的着么!”
“你……你当初收我灵石的时候,可是对我很温柔啊!”
“谁收你灵石,你不要污蔑我。”女孩慌乱中把男朋友胳膊抱得更紧,“我家宝宝其他什么没有,灵石多的是,对吧宝宝?哼!”
身边男生一扶眼镜,笑了:“我们家地板都是3级灵石铺着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唐四九声音颤抖:“茉莉……上学时,我咬紧牙关,把我的零用钱省下来,买灵石碎片给你修行用,你就这样对我?说好的要一起……”
“你想讹谁呢!”
女孩气急败坏,见周围人议论着,过去一把推倒了他,怒道:“看看你,肥得跟猪一样,又蠢又笨,修为又低,是尿不出一滩来照照自己吗?还想追我,我从来没答应过你,别再纠缠我了!”
唐四九的视野模糊起来,五颜六色的光芒刺眼地拉长了光晕,戳破了回忆的气泡,模糊了眼前的心上人。
女孩跑过去挽住对象胳膊,撒娇道:“宝宝你可别听他胡说,我们就是一个地方上过学,当时他就老骚扰我,呜呜呜……”
“喂,哥们,”叶枫过来,“又换女朋友了?”
女孩一愣,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挽着的男友,脸色不对了。
赵武扶起了唐四九。
男孩也一愣:“你谁啊,哔叨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认了啊,你怕啥,”叶枫笑起来,“上次碰上嫂子,我可看在你给我10颗灵石的封口费上,没给你说漏嘴啊,不过你这两天不见,又换了一个?”
女孩的脸色难看起来,松开了挽着的手。
叶枫打量着女孩,摇头叹气:“实在不咋么样,你不是说喜欢大的手感好的么,这妹子瘦的跟茄子似的……哦,单纯,还是黄花闺女是不是,哈哈哈,你就喜欢骗黄花闺女……”
“放你娘的屁!”男孩脸勃通红,“我不认识你啊,你再污蔑我,别怪我不客气!”
女孩一甩手给了男孩一巴掌:“渣男!”
啪!
男孩也给了女孩一巴掌:“你也配打老子!滚!”
女孩指了指他,哭着跑了。
周围人哄笑起来。
唐四九眼神凄楚地望着女孩的背影,直到不见。
男孩过来:“我他妈弄死你!”话未完,人跃起空中,唰!一道两米宽的卷风平地而起卷过来,周围看热闹的人吓得大叫起来。
“别伤害无辜!冲我来!”
叶枫大喊一声,飞扑上去,扑进了卷风里——竟然扑倒在地,卷风也消失了。
周围避让开来的人目瞪口呆,他把卷风压没了?
两名巡逻队员冲过来,不由分说把男孩绑了。
男孩挣扎着:“不是我的错,是他,是他……”
“闭嘴,留着审判时说!分明看见你打人,还差点伤着围观者,带走!”
“你给我等着,你等着……”
男孩被带走。
赵武跑过来时,叶枫已经爬起来了,拍拍土:“只要大家没受伤就好,我受伤事小,可别连累大家。”
“好样的!”
“真男人!”
“找对象就该找这样的啊!”
周围人纷纷夸奖起来,尤其那几个站在前面,差点被卷风卷入的人,更是感激。
谢过大家,等人群散了,两人回头一看,唐四九不见了。
赵武焦急地转圈:“咋办,报警吧?”
“遇上这种事肯定要自己待一会么,没事,我们先回吧。”
叶枫和赵武先回了宿舍。
唐四九木然地走在路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不哭了。甘心吗?好像很不值得。但又能怎么样呢,这世道就这样了。寒门就是被人踩的。
手里这两颗3级灵石很值钱,但他却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扎手扎心。但他清楚,就算自己奋斗一年,也不一定能换来这么两颗。
这就是现实。
“这就妥协了?”
面前一个声音问他。
他本能地站住,抬头看,模糊的影像,似曾熟悉的身影。
抹掉眼泪,他才看清楚,站在面前的是权铭杰。他身后站着的,依然是那四个黑西装大叔,其中一个,正是不久前才被抓走的。
已经无事放出来了。
这就是权力。
他没说话,低下头,准备走。
“我能让你出气,或是报仇。”
他站住了。
权铭杰嘴角上扬:“我更能帮你做人上人,让所有人都尊敬你,让你有话语权,有身份。让美女主动跪着求你追你。”
唐四九看向他:“呵,你看得上我?又肥又废……”
“那都不是问题,兄弟,你只是缺个肯定自己的机会。”权铭杰看着他,“这机会,我给过叶枫,他拒绝了。你呢,也要拒绝吗?”
唐四九脑海中闪过种种过往的跪舔,每个过往美好的画面都被女孩的嘲笑和羞辱给打得粉碎,扎得他的心千疮万孔……
深吸一口气,他站直了,看着权铭杰:“好,干什么都行,只要能让我变强。”
“叫你对付叶枫也行吗?”
权铭杰神情戏谑,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唐四九眼神躲闪,双手颤抖了几下,握紧双拳,目光凝聚成锋利的匕首,直视他,肯定道:“做什么都行,无论什么。”
“我喜欢识时务的俊杰。”权铭杰笑了,笑得坦诚,笑得开心无比,“明天课后,喊他去北门外30里处的一片松树林,挖掉那片松树下的松露。”
“好。”
权铭杰双指夹着一张卡给他:“最好健身房的普通会员卡,但我打过招呼了,会有最顶尖的营养学和减肥专家给你定制训练计划。只要好好干,自然有回报。”
唐四九接了卡,绕过他们,往学校走。
走着走着,他的背挺直了起来。不知道是灯光的效果,还是什么,他的背影变得瘦瘦的,高高的,抬头挺胸的样子,带着一点点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