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筑有些紧张,不知唐天朔搞这么大阵仗,是所为何事。他们聊着聊着,唐筑这才逐渐放松了下来,原来唐天朔所言,只为赞赏唐筑年轻有为,希望唐筑在以后,继续保家卫国,捍卫朝廷。
正说着,唐百声也过来了,他对二人说:“聊着呢?天朔,为父有要事要同你商量,你就让唐筑先回去吧!”
唐筑识趣地让出位置:“那唐筑先行告退,掌门、老掌门,你们两位聊。”他出门时,顺手将门也给带上了。
但实际上,他没有走,而是躲在门后。这次偷听,成了他这一生的转折点。
门的那边,传来唐天朔的声音:“什么?你还要和天妖宫合作?”
唐百声说:“不然呢?和天妖宫合作,百利而无一害,为何不可?”
门外的唐筑心头一惊:原来唐百声竟暗地联合唐门和天妖宫!
唐天朔又说:“唐门是名门正派啊!怎么可以和天妖宫这种黑帮势力合作呢?”
唐筑也这么认为,此事一旦传出去去,那唐门颜面何存?
唐百声不以为意:“你不说,我不说,难道天妖宫的人会说?”
唐天朔说:“父亲呀!纸包不住火,你和天妖宫合作,早晚是会走漏风声的!”
唐百声则说:“你要获得收益,就要承担足够的风险。世间之事,安有两全之法?”
父子二人还在争执,唐筑无意一瞥,发现旁边便是“老掌门事务室”。
唐筑的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的心在“突突”直跳。经过短暂却激烈的思想斗争,他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贼心,静悄悄地进入“老掌门事务室”。
素闻唐天朔阴险狡诈,不择手段,那他的事务室中,是否藏着他的诸般秘密呢?如果自己能得到这些秘密,那又能换来什么?
唐筑小心在房间内翻找着,尽量把翻过的地方回归原位……
——他真的找到好东西了。
是唐百声的日记,唐筑简单翻看一下:这其中,竟真的夹带唐百声的半生秘密!
唐百声这样的人,整日算计人,亦被人算计,他活得太累,但又无一人可以倾诉,所以,他只好把情绪宣泄在日记里。
但是,就算唐筑把日记带出去,日后唐百声不认这是自己所写该怎么办?唐筑又在房间内搜索起来,他注意到唐门掌门的大印。
唐筑心花怒放:唐百声呀唐百声,你不把掌门大印过继给现任掌门,反而留在自己这里,这可真是坏了你的大事!
唐筑拿起掌门大印,在日记盖了几章,有大印作证,便可证明,这日记定是出自唐百声之手。
唐筑满载而归,蹑手蹑脚地离开惊天堡。
出了惊天堡,唐筑这一路都是在想,他能拿这本日记换得什么。
他忽然想起,唐天朔在名刀英雄会上那矫健的身影,听旁人议论,唐天朔的武功大有进境,跻身中原十大高手之列已全然不是问题。
这般进步,应该源自《追魂策》,唐天朔在大会上,用出许多不在“奇思百计”之内的功夫,这些招数,一定是来自《追魂策》。
唐筑欣喜若狂:对啊,他可以拿这个换《追魂策》!
唐门门规甚严:“至高武学典籍《追魂策》,唯有掌门可以修习。”而唐筑,如今有了打破这个准则的筹码。
天妖宫已经撤兵,阎罗府之五殿、七殿、九殿之困已解。鬼王却不急于调兵,他想再看看,长安那边的动向。
长安的大理寺内,李胜平依旧是做着他的老本行——在漆黑一片的房间内判案。他越来越感觉,“王法”这个词,正在变得越来越薄弱。
他之所以不点灯,是借此锻炼自己的视力,好让自己的眼睛成为“鹰眼”,能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细枝末节。
但是,就算他拥有一双“鹰眼”,又能怎么样呢?
他是明察秋毫,他是“天下神断”,诸般的案子,他一眼便可瞧出纰漏……——但仍有许许多多的案子,他连插手都不能插手。
刘大人的儿子,因抢夺别人的“纵欢散”而与人发生撕打,他气极时,抄起铁匠铺的一把铁锤,把那人砸得脑浆迸裂。
但是上头要求李胜平,一定要轻判。那铁锤是自己飞来的,刘大人的儿子只是刚好在旁边而已,他的罪名,应该只是抢劫未遂。
李胜平听得脑壳痛,他越发觉得,如今大唐的律法,不能代表正义,有时还会成为罪恶的保护伞。他每日接触的都是形形色色的案件,都是社会最灰暗的一面,看得太多,令他有一种世界要完蛋的感觉。
久而久之,李胜平也逐渐变得麻木不仁,他自认,现在的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有时李胜平也会回想,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冷漠地审视这个世界,然而,他已经想不起来。
他很怀念,自己还是孩童时,与弟弟李胜宗恣意游玩的日子。
天真无邪、自由烂漫、无拘无束……
可惜,那都是再也回不去的。
“新五秀”聚在一起,正商量着去长安与马嵬驿交界处的“剑皇巅”游玩。
剑皇巅曾叫断月峰,因山势高耸,月夜之下,山顶似能刺破天上明月而得名。天道问兵曾与前任“剑圣”相约战于此地,两大绝世剑手一战过后,断月峰也易名为剑皇巅,用于纪念他们之间这场旷世大战。
常念君、慕环真二人亲自驾着马车,向马嵬驿驶去。车厢内,是忘思铃、云修月、钟千情三姐妹,她们正有说有笑。
“驾着宝马,载着美人。一心逍遥,无意其他。这样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像梦一样。”常念君一边驾车,一边对旁边的慕环真感叹道。
“梦是会醒的,可是生活却不会。”慕环真笑道。
谈笑间,剑皇巅已经到达。
“新五秀”一行人攀上山顶,登高望远,从这里甚至足以远望到长安城。一国之都,盛世长安,人来人往,熙攘不绝。
山风吹过,常念君在想,倘若他没有遇上慕环真这个好兄弟,那他现在的日子,又会是怎么样?他又一想,如果自己没有遇上忘思铃,又会是怎么样?
不过,现实中的日子,从来不会有“倘若”、“如果”。不管发生什么,都必须照单全收。
“嗯?那是什么?”慕环真忽然往远处的长安城一指。
他没看错,那边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从剑皇巅俯瞰下的平面视图之中,正有一黑一白两种颜色,如同流动的颜料一般,在逐渐往长安那边扩散。
长安城的东西南北四个方面,均有这样的黑白“颜料”。
“这是什么?”忘思铃不解。
“似乎是人流,”常念君说,“有什么队伍,正在逐步靠近长安。”
“人流?那会是什么人?”云修月问道。
“不清楚,我们离得太远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常念君答道。
“那……我们该回长安看看吗?”钟千情问。
“不急,”常念君思索道,“我们就先看看,这些人流,究竟会去往何处。”
只见那“颜料”继续流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黑白颜色,虽没有进入长安,却慢慢停留在了长安城的周围。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长安。不过现在,似乎不是他们动手的时候。”常念君推断说。
那黑白两色逐渐淡去,慢慢地,便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们似乎已经找到隐蔽之所,暂时驻扎在长安的临近处。”常念君分析说。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忘思铃觉得不寒而栗。
忘思铃的感觉没错,常念君知道,这恐怕不会是什么好事。
他们还未意识到,长安城,就要大祸临头了。
极圣宗之内,有教众前来汇报:“副宗主,不好了!大祭司被龙武军给逮起来了!”
李胜宗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怎么回事?给我详细说来!”
教众回报:“大祭司要从两个平民手中购买‘纵欢散’,但那两个人不肯卖,这一下可触怒了大祭司,大祭司就带人把他们打死了!除了大祭司,还有六个兄弟也被龙武军给带走了。”
李胜宗把笔一摔:“这个狗东西,净给我惹麻烦!”
拜理玄天死后,大祭司之职一直是空缺,为防止极圣宗大乱,李胜宗只能一边任副宗主,一边兼职大祭司,累得他整天精神恍惚、头疼恶心。
最后,极圣宗内的二长老梅秋实表示愿意继任大祭司一位,这才为李胜宗解了围。
但这个梅秋实,做事实在不靠谱。李胜宗要他去收各个地盘的“庇护费”,他带人去过以后,所得的费用,竟然连极圣宗所规定的最低标准都达不到!
这可令李胜宗大开眼界:以往极圣宗收“庇护费”,都能搜刮到大量的钱财,别说是达到最低标准,大祭司甚至还能把大笔盈余出来的部分,装进自己钱袋。
而现在,梅秋实竟连最低标准都收不满,这是怎么个事?
李胜宗拿这件事质问梅秋实时,梅秋实就装糊涂,说是都是手下人给办的,自己也不清楚。
一连三次,梅秋实都没有收满。
李胜宗终于忍受不住,将梅秋实的手下抓来问话,这才得知真相。
不是梅秋实收不够最低标准,而是他收的钱,刚好能够达到标准,但是他又将其中的一部分,揣进自己的口袋。——所以当然会不够了。
以往大祭司收“庇护费”,会擅自提高费用的金额,至少多收好几成的份量。不过这样做,难免会得罪各地黑帮势力。据说拜理玄天会死,就是被他得罪的人雇凶买命而杀死的。
轮到梅秋实,他学乖了,他不会提高“庇护费”的金额,而是该收多少,就收多少。这样做,的确不会招来别人的怨恨,但是收到的钱,也仅仅维持在最低标准线上,没什么油水可刮。
梅秋实虽惜命,可也贪财。“庇护费”的总数,本来只达标准线,但他偏偏还要拿走一部分。等李胜宗问起来,就跟李胜宗打哈哈,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
李胜宗得知真相之后,简直就是火冒三丈,这个梅秋实,还敢这么搞!于是他给梅秋实下达死命令,下次再收不够,大祭司必须自掏腰包补全欠款!
梅秋实无奈,只得不再染指“庇护费”,征收多少,便上交多少。
“庇护费”的事刚刚解决,梅秋实又给李胜宗惹来大麻烦,他带六个人打死两个百姓。这件事看似是两条人命的问题,但李胜宗心知肚明:这其中牵涉到的事,远比两条人命复杂。
李胜宗若是想保梅秋实,也是应该保得住,他可以串通龙武军,把打死人的罪责,全部推到梅秋实的六个属下身上。不过,龙武军这次,一定会借此“敲诈”极圣宗一大笔钱财,否则这件事,恐怕是办不下来。
那能不能不救梅秋实呢?
答案便是:不能。
极圣宗一旦不救梅秋实,龙武军一定会就这件人命案借题发挥,顺藤摸瓜地查到极圣宗总部的头上。要知道,极圣宗这种组织,聚了多少不干净的人,藏了无数不见光的事,又怎么受得住龙武军的调查呢?
一个梅秋实事小,整个极圣宗可事大啊!
所以,不管这次龙武军“敲诈”多少,极圣宗都只有一条路:龙武军开多大的价,极圣宗便给多少的钱。
李胜宗无奈,唯有让下属去准备银两,约龙武军三队队长范元去豪客居吃饭,以此来救人。
偌大圆桌之上,已是杯盘狼藉。李胜宗又敬范元一杯,两人终于谈妥捞出梅秋实的价钱: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两纹银。
可叹洛阳一战,六扇门一千二百名兵士牺牲,所有人加在一起的抚恤金,也不过是十二万两!
一个梅秋实,竟能价值这么多钱!
范元对这个价钱,也很是满意:其实两条普通无华的人命,算不得什么,但能为龙武军带来这么大的利益,可谓是喜出望外。
李胜宗又为他们二人各自斟满酒,问道:“范兄,话说这个‘纵欢散’,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梅秋实为了它,都打死人了?”
范元回道:“李兄,你身为极圣宗副宗主,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纵欢散’是种灵药,虽然官府禁止售卖,但吸过的人嘛,都说好!可谓是外强筋骨,内祛火气!最重要的是……嘿嘿,吸了这个,玩儿女人时,可爽多了!”
李胜宗听范元把“纵欢散”说得这般那般好,心里却已明白,这分明就是一门禁药嘛!他可不能沾,不过这药,兴许于他而言还有别的用处。
李胜宗又问:“范兄,能不能告诉小弟,卖这‘纵欢散’,它挣钱吗?”
范元向后一歪:“挣钱!当然挣钱!绿春堂那边儿,都卖爆了!”
李胜宗心中已经有数,想来这绿春堂,一定也孝敬了龙武军不少银子。
李胜宗又道:“那范兄认识绿春堂那边的人吗?实不相瞒,我们极圣宗也想一起发财。若是范兄愿意引荐,事成之后,极圣宗也愿意回报龙武军。”
范元一听,这于他龙武军也有好处,便一口答应下来:“绿春堂的牛老板,和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若是真想和他合作,那我确实可以去和他说说。”
李胜宗起身,躬身对范元行了一个大礼:“多谢范兄!!”
“见外了,见外了!”范元笑道,“来,接着喝!”
常念君、慕环真二人立于剑皇巅上,眺望远处,山风吹起,拂过他们二人的衣衫。
慕环真说:“可惜我未能亲眼见到剑皇巅上的那场大战,想必一定是精彩非常。”
常念君问:“是天道问兵和老‘剑圣’的那一战吗?世人只知剑皇巅这里有此一战,不知这其中背后的故事。”
慕环真问:“那这其中又有什么故事?”
正说着,忘思铃、云修月、钟千情三人游览回来,忘思铃说:“山下的风景虽好,山上的风景却也不错。”
云修月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这里有风景有名人有旧事,确实是个好地方。”
常念君则说:“既然游玩过了,我们就先回去吧。再不走,天就暗了。”
众人表示同意,便驾着马车赶回长安。
当晚,范元组织酒局,安排李胜宗、牛万里二人见面认识。
李胜宗有意和牛万里合作售卖“纵欢散”的事,故范元一再把话题往这上面引,不想这牛万里却是一直不接话,似乎在有意回避这个问题。
不得已,李胜宗只好单刀直入:“牛老板,听闻你的绿春堂生意不错,能不能让小弟入上一股,好带小弟一起发财?”
牛万里笑道:“李宗主,你真是说笑了!极圣宗那么有钱,又何必看中我一个小小药堂的生意呢!”
李胜宗明白了,这个牛万里,还真是没有合作的意向,但他总得争取一下,便说:“牛老板,实不相瞒,我们极圣宗宗内,也有不少人在吸食贵堂出售的灵药。小弟做过市场调查,这灵药一直以来,都是供不应求。牛老板若是答应让我们入股,便一定能扩大买卖,而我们也能多一笔收入,于牛老板于我们,都有好处。牛老板何不试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