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范安适的龙武军,唐天朔心情大好,这个常念君,可真是为武林义军争气。
唐天朔将今日所见所闻写进了书信里,寄给还在领导南方各武林门派对抗天妖宫的唐百声。
唐天朔之来信,本是报喜,可是唐百声却瞧出其中有异。
那个唐筑,不是因为修炼《追魂策》走火入魔,大部分功力都已经流失掉了吗?这件事虽已经过去一年,但就算唐筑刻苦修炼,他的武功也应当恢复不了太多!
既然这样,那功力不济的唐筑,又为什么能把唐门的“暴雨旋风”完成得这么好?
唐天朔之描述,形象生动,不像是捏造或是看错。唐百声感觉,这唐筑身上,一定有什么蹊跷。
唐百声的感觉没错,唐筑的确是隐藏着他自己的秘密。
阎罗府受北方各门派阻击,暂时不得扩张。唐天朔决定听从常念君的意见,优先收复南方。收复南方,就不得不对抗天妖宫;要对抗天妖宫,就不得不解决陈辅望。
唐天朔对众将说道:“各位,本将已拉拢陈辅望很久,奈何这人冥顽不灵、油盐不进。故本将决定,出兵攻占陈辅望所盘踞的银龙口,诸位是何意见?”
听了这话,易今经连忙站出:“总将领,属下认为,常念君之言,虽有些内涵,但真正实施起来,难度甚大。倘若我们真的出兵银龙口,天妖宫定会趁势而起,从后方偷袭我军,届时我军腹背受敌,自保都成问题,更别提胜利了。”
银龙口与天妖宫,虽然不算友,但也不是敌。陈辅望虽不愿意归顺天妖宫,但天妖宫也不希望银龙口被别人打下。银龙口一旦覆灭,整个南方局势大变,天妖宫便也少了一份牵制外界的力量,将会略显唇亡齿寒。
易今经所言,不无道理,众将士纷纷附和,认为出兵银龙口,风险太大,就算真的要解决陈辅望,也不应该是现在。
唐天朔皱起眉头:众将都不认同出兵银龙口,而且也确实有充分的理由,但不打陈辅望,自己真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关于这件事,此时已是众口一词,唯独唐天朔还在犹豫,迟迟不愿决定。冯翔见状,便说:“总将领,我军要对付陈辅望,无非是想优先收复南方失地。既然这条计策是常念君给出的,那不妨让常念君来说,这仗该怎么打。”
冯翔心中想道:“这常念君也是空口大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无法将他的计谋付诸行动。这次把他找来,问问他银龙口该怎么打,他必无言以对,只会当着众人的面出丑,那总将领以后,也不会再这么袒护着他。”
冯翔此举,意在打压常念君,将常念君可能带来的威胁,掐在萌芽之中。
若是由着常念君做大做强,他冯翔和易今经,就不能在军中一家独大了。
易今经也领会到冯翔的意思,便对冯翔的建议表示赞同,也认为应该再找常念君来论一论军情。
唐天朔扶额,似是有点苦恼的样子:“那就把他找来吧!”
看起来,唐天朔似乎也对常念君接下来的表现,不抱多大的期待。
武林义军要兵下南方,打天妖宫会被陈辅望偷袭;打陈辅望又会被天妖宫偷袭;若是兵分两路,则兵力不够,攻不能克。说来说去,似乎都是一场死局。
不多时,常念君便已赶来,这是他第二次入主将大营。
唐天朔问常念君:“常队长,你上次说,我军若要攻城拔地,当优先收回南方。而收回南方,最先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陈辅望。今天,你来给大伙说一说,陈辅望的问题,该怎么解决。”
“没问题,”常念君先是问道,“请问总将领,陈辅望依旧是没有归顺的意思吗?”
“没有,所以我正打算出兵攻打他的银龙口。”唐天朔说道。
常念君急忙摆摆手:“不不不,总将领,银龙口固然要打,但不是我们打呀!”
军中大将面面相觑:这常念君,似乎又要有惊人发言了。
唐天朔问:“不是我们打,那会是谁打?”
常念君回答:“总将领是否还记得,我在说收复南方失地之前,还提出过一个观点:要相互牵制。”
唐天朔回道:“嗯,这我记得,你说要让阎罗府、天妖宫、第四方势力相互牵制,等他们斗得三方俱伤,我们再趁机拿下。”
常念君说:“正是。银龙口确实要打,但不是我们打,这一次,我们可以把攻打银龙口的任务,交给第四方势力,让他们去打。”
前面说过,陈辅望的银龙口,就是“第四方势力”中的代表。
唐天朔又问:“又有谁愿意替我们去打银龙口呢?”
常念君道:“据属下所知,南方有一队武林各派所组建的军队,名为‘岭南武林联军’,正在努力阻击天妖宫扩张领土。他们应该也算得上一方‘第四方势力’。”
唐天朔说:“你说得不错,确实有这么一支军队,而且,家父还是这支联军的领袖。不过,这支军队不受我军统领,凭我是调用不动他们的。”
“岭南武林联军”,由南方各大武林门派聚集而成,本是以妙音阁为首,以阻击天妖宫为己任。这支军队,在妙音阁的领导下,本是服从朝廷号令的。
后来,唐天朔的父亲唐百声,伙同唐筑,以龙武军名义介入,夺下妙音阁的领袖地位,现在的“岭南武林联军”,由唐门带领。最重要的是,唐门上位之后,唐百声公器私用,不再听从朝廷号令,使得“岭南武林联军”逐渐演变成独立一方的第四方势力。
哪怕唐百声是唐天朔老爹,唐天朔是唐百声儿子,唐百声也不会听唐天朔的号令,他的眼中,只有老子支使儿子,可没有儿子命令老子。
所以,唐天朔才说自己“调用不动他们”。
常念君笑道:“调用不动他们,我们可以合作嘛。毕竟,据我所知,‘岭南武林联军’,也是想要除掉陈辅望的。”
唐天朔道:“嗯,确实。陈辅望不但是我们的一块心病,以此类推,也应该是‘岭南武林联军’的一块心病。”
常念君接着说:“只要利益一致,我想‘岭南武林联军’那边,是会同意和我们合作的。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愿意帮我们去打银龙口。”
常念君讲到这里,众将已经听出些眉头,也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致。
常念君又说:“陈辅望那边,我们想除,却怕天妖宫夹击;‘岭南武林联军’也想除,却也是怕天妖宫夹击。如果,武林义军负责吸引住天妖宫的兵力,使得天妖宫无法对银龙口施以援手,那‘岭南武林联军’,一定会放开手脚,对陈辅望的银龙口大干一场!”
唐天朔豁然开朗:“对呀!”
不仅是唐天朔的思绪一下子云开月明,在场的众将都是。
常念君继续说:“我们接下来,可以给天妖宫下战书,明明白白地跟天妖宫讲,下个月,我军会派重兵攻取天妖宫东部城池。天妖宫听过这话,必定没了去管西部的闲心。这时,西方的‘岭南武林联军’便会攻打银龙口,天妖宫也无暇分心援助陈辅望。
“等‘岭南武林联军’打得差不多了。总将领可以下一道将令招降:他陈辅望若是投降,那武林义军便表示欢迎;他陈辅望若是还不投降,那就由着他战死好了。”
“好!”唐天朔激动到不能自已,“太好了!”
常念君这一番战策,引得众将对他再次刮目相看。而易今经和冯翔后悔了,他们本想看常念君出丑,不想反倒给了他表现的机会,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常念君已经提供过方略,那唐天朔只要依计行事便是。
岭南武林联军中,唐百声收到唐天朔的来信,心中内容令他心情大悦:唐天朔要助他铲除陈辅望。
“哈哈哈,这小子,有点出息了嘛。”唐百声对自己儿子的这番举动很是满意。
不管怎么说,唐天朔都是自己儿子,必要时还是可以帮帮他的。更何况,这件事对岭南武林联军也是大有裨益,没有理由不与他合作。
天妖宫,总部。
“梼杌”巴天虎前来告知妖皇展玉龙:“妖皇,武林义军来下战书,下月月初,就要来攻打豪州,并且声称战则必胜,攻则必克。”
妖皇展玉龙有些疑惑:“唐天朔要打豪州,举兵来打便是,为何故意把攻城的时间也透露给我们?”
“梼杌”巴天虎说:“唐天朔此前的举动,都很浅显易懂,为何突然之间,他的做法就令人带些迷惑了?”
妖皇展玉龙道:“看不懂就看不懂了。但既然他下了战书,我们就不得不防。你和‘饕餮’调重兵于此地布防。豪州可是我们的一块宝地,许多军备、资源都取自这里,所以绝对不能丢。”
“是!”“梼杌”巴天虎回道。
八月一日,如期而至,武林义军南下,痛击天妖宫地盘东部的豪州。天妖宫早有准备,调集了大片兵力迎战。
武林义军吸引住天妖宫兵力的目的,达到了。
唐百声率岭南武林联军,北上直击银龙口。
此时,银龙口之内。
一名兵卒慌慌张张地跑进营帐:“将军,将军!唐百声打过来了!”
账内,一名中年人回身,他穿戴着大唐官服,右手五指上,是五个样式各异的饰品,绿扳指、宝石戒、金戒指、银戒指、玉指套,好不气派。
他便是陈辅望,一个令唐天朔和展玉龙都非常厌恶,又不能去忽视的一个人。
听了兵卒的紧急汇报,陈辅望却是不急不躁,他不紧不慢地说:“唐百声敢来打我们这里了?真是嫌死得慢了!你们先顶一阵,放心,用不了多久,天妖宫就会来帮我们的!”
岭南武林联军气势如虹,这几日正在不断地挺入银龙口。
“将军,将军!岭南武林联军力量强横,我们……前线已经顶不住了!”兵卒再来汇报。
“真是的,天妖宫怎么这么慢?”陈辅望抱怨道,“我懂了。展玉龙这是要我求他啊!平时都是他求着我归顺,现在倒是反过来了!行,那我就求他一回。”
陈辅望写了求援信,快马加鞭地送到天妖宫的地界。
“妖皇,有陈辅望的信。”“混沌”祝欢喜将信件递上。
妖皇展玉龙将信件展开,粗略一看:“陈辅望那个猪头被唐百声给打了,而这个猪头又打不过,只好求我们救他了。”
妖皇展玉龙将信件随手一扔,说:“天妖宫正和武林义军打得不可开交,那个猪头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去救他吧?”
“混沌”祝欢喜默不作声,他看展玉龙的样子,应该是不打算伸以援手。
“任这个猪头自生自灭吧,早劝他归降他不听,如今也是自作自受。唐天朔正在打我们的豪州,我们若是分兵去救陈辅望,那豪州可就丢了。所以,陈辅望,我们就不救了。”妖皇展玉龙说道。
“混沌”祝欢喜懂了,陈辅望的银龙口固然重要,但根本比不上豪州,要妖皇在银龙口和豪州之间做个选择,那妖皇展玉龙也只会忍痛割肉,放弃银龙口。
总之,这次,陈辅望已经大难临头。
“将军,将军!”兵卒火急火燎地来报信,“银龙口关隘被破,只剩最后一道防线了!”
听了这话,陈辅望忍不住骂道:“混账展玉龙!我求都求过了,他怎么还不来帮我?这个混账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辅望还没想通,他领会不到,天妖宫,不会来了。
岭南武林联军太猛,陈辅望的银龙口,就要顶不住。
“将军,将军!”兵卒带来一封招降状,“唐天朔的武林义军,打算对我们予以招降。只要我们肯归顺,唐天朔表示,愿意和岭南武林联军交涉,停止对银龙口的进攻!”
“我呸!”陈辅望气得差点吐血,“他唐天朔也不看看,我银龙口都被打成什么样儿了!现在才来招降,这不是侮辱我吗?我再不好过,也不能便宜了唐天朔!传令下去,全军反攻!”
兵卒吓坏了:“将军,我们现在连防守都做不到了,还去反攻?那不是送死吗?”
陈辅望吼道:“我陈辅望宁可战死沙场,为国捐躯,也不对唐天朔投降!”
最终陈辅望兵败,被岭南武林联军活捉,送到唐天朔这边。唐天朔下令,陈辅望这等对大唐不忠不义之人,留之何用?当众便砍了陈辅望的脑袋。
陈辅望兵败一事,传播四方,如敲山震虎,引得各地的第四方势力不由得为之一震。
陈辅望一死,唐百声、唐天朔父子俩再度会面。
“父亲,你们岭南武林联军那边,真的就不能归顺大唐吗?”唐天朔问。
唐百声回答:“至少现在还不可以!唐门与各门派建立起的联系还不够,现在加入你们武林义军,会把我的计划打乱的!”
唐百声意在让岭南各门派与唐门建立起密不可分的联系,这样,唐门以后要做事,便能一呼百应。
“好吧,那先不说这个。父亲,你打下了银龙口,打算怎么处置?”唐天朔问唐百声。
唐百声道:“我们岭南军兵少,怕是没有足够的兵力入驻此地。这样,银龙口就给你们武林义军吧,至于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唐天朔不禁发愣:“这可真不像父亲你。”
唐百声“哼”了一声:“那怎么样才像我?尔虞我诈,锱铢必较,这才像我?”
唐天朔虽不好承认,他的父亲是这般的人,但唐百声方才对自己的那番评价,也没有说错。
唐百声又道:“我虽机关算尽、不择手段,但别忘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光大唐门,最终还是靠你,我做不到的事,终究还是要你来做。所以,这座银龙口,我送给你了。当做你的生日礼物。”
唐天朔这才想起:对了,今日竟是自己的生日。
原来唐百声,并不是只懂得欺诈算计,他也是能记得自己儿子生日的。这是唐天朔少有的感觉到父爱的时刻。
唐天朔回到军中,又一次找来常念君,关于银龙口,他想再听听常念君的意见。
唐天朔对常念君说道:“这次岭南武林联军拿下了银龙口,并且打算把银龙口拱手让给我们。你说说看,如果你是我,你会打算怎么做?”
常念君道:“我吗?我会打算,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为什么?”唐天朔不解其中真意。
常念君忙说:“怪我没说清楚,其实什么也不做,就是一种作为。”
陈辅望兵败被杀,银龙口成一座空城,而银龙口这里,刚好能够连接北方阎罗府的地盘,以及南方天妖宫的地盘。
此后,阎罗府与天妖宫,两军相接,必有摩擦,用不了多久,就会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