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你立刻领本部人马绕汴梁巡城,遇到出城宋人皆杀,遇到想要强行入汴梁的,统统拿下!”
完颜宗望强忍着发痒的喉咙,拉着完颜奔睹的手给他下令。
完颜宗翰争功之心到现在已经压下了一切,恐怕当初跟他一起赞同刘彦宗赞画时所说:萧何入关,秋毫无犯,唯收图籍。辽帝入汴,刮地三尺类同县令的话,早就抛之脑后了。
剿灭区区叛贼而已,何必传令来让他紧守营盘,不得出击。
完颜宗翰的目的,必然是趁乱抢先一步入汴梁去,收割图籍,掳掠诗书去了。
但现在汴梁的朝廷才立起来不久,烂摊子一团,哪有太多心思收集整理图籍,收拢诗书。
这样不管不顾去强夺,只会给汴梁的都人提醒,提前暴露了目的,让都人将图籍诗书都藏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如果不是这次要钓出鱼儿一举剿灭,趁机会犒劳军中,赐下欢宴,恐怕军中不堪天气转热折磨的兵卒就要闹出事来。
纵然有这次欢宴释放怨气,可也拖不了多久时间了。
四月一到,就必须起军返程,否则入了五月,天气彻底转热,军中必然要生事端。
没有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你再去把郭药师放出来,告诉他将功折罪,否则就治他假传军令,祸乱汴京之罪,让他想办法稳住粘罕。”
“咳咳,去吧,汴梁决不能再乱,否则张邦昌的小朝廷必然崩溃,到时只有屠城才能压制宋人暴动了。”
一旦发展到在汴梁屠城,一百多万人死伤殆尽都不可能让暴虐杀疯的挥下手刀。
不同于被完颜宗翰屠灭烧成灰烬的小城太原,汴梁可是宋国都城,被屠之后非但没有任何好处,只会激起宋人负隅顽抗到底的血性。
那样一来,大金入主中原,混一宇内,一统天下的远景就永无达成之日了。
这一点完颜宗望没有明说,但相信完颜奔睹已经明白了。
都是太祖带出来的宗室子弟,完颜奔睹更是一直被太祖欣赏有加,从小带在身边培养。
跟他们这些宗子辈的儿子们,其实见识相差不大,情分也更如手足一般。
“是,大帅尽管放心,好好将养,好回会宁伏去,带我们为太祖献俘!”
完颜奔睹用力握了握完颜宗望的手,感受到丝丝嶙峋,转身快步而出。
“至高的腾格里啊,请再给我斡鲁补一些时间吧!”
完颜奔睹出营寨而去,完颜宗望看着已经抽干没有一滴水的茶盏,感受身体一阵阵的虚弱还压抑不住的咳嗽欲望,少有的呢喃祷告,向他们一族信仰的至高神灵。
肉眼可见的虚弱,充斥着完颜宗望的身体,从精神中弥漫出来。
被称为菩萨,却从不信神的完颜宗望,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一切都来的很突然,让他没有一丝丝防备。
两灭强国,数俘帝王,纵横大漠中原,一生征战未逢一败,智计百出,安邦定国。
如今却徒然有了壮年而崩的不祥预感。
国事艰难,完颜宗望不甘就死。
想到致使自己日渐虚弱的不明病情产生,完颜宗望呢喃祈祷着,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了陈冲。
那个当日强装镇定,给自己当众诊疗后拍马的稚龄小子。
“若那小子还在,会不会有办法查明我的病情呢?”
突发奇想,完颜宗望不禁又想起那个叫陈冲的小子,似乎也并不是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堪。
至少董才推举陈冲任汴梁副留守,主持平治瘟疫后,他稍稍关注了一番,发现陈冲在汴梁城里还搅动过小小的风云。
以稚嫩年级,让王时雍这样的积年老狗,甚至他的依重的先锋大将董才都吃了闷亏。
“呵呵,咳咳,陈冲那小儿,恐怕也有勾践之谋,卧薪尝胆,这会怕是正在领兵作乱吧,咳咳咳……”
连串痛苦的咳嗽打断了完颜宗望的嘲弄。
他很清楚,以李若水观之,以张叔夜比之,陈冲就算还在,也绝对不会再给他瞧病了,就算来了,也只会开出一副毒药给他。
“咳咳,秦桧亲族妻族尽被收押,仍旧不该对宋庭忠诚。赵氏父子,昏庸不堪如朽木,宋人扔矢志不改。我大金……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彻底打断了完颜宗望的思绪,直咳的他脑袋发胀,眼神恍惚。
……
“噗~”
甩出血水匹练的刀锋无情的再次劈开了头颅。
“呼哧~”
陈冲喘息着从防线的顿项间隙喷出一串热气。
三月的深夜,仍旧寒冷,分尽全力的搏杀,耗费了他巨量的体力,让他的喘息渐渐粗重,无法控制。
溅射在盔甲上的秽物散发着血腥混合腥臭的恶心味道,时刻提醒着陈冲置身在战场,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大人快看,营门就要到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领兵杀到身边的王二源,铁盔放下的顿项捅开了一个窟窿,借着熊熊大火能够看到里面裂开口子的脸颊。
但王二源激动的刀指前方向陈冲大吼,完全感觉不到脸上伤口的疼痛。
一股力量随着王二源的吼声骤然充斥全身,陈冲抬头前望,百步之外,金兵城砦的后方营门就在那里。
“众将士,随我杀穿他们!”
挥动久战已经磕出了缺口,开始卷刃的刀,陈冲迸发出撕裂一般怒吼,再次发动冲锋。
在营门之前,终于反应过来,慌乱组织起防御建制的金兵严阵以待。
数量不足一都的人马,全部都是金人,是这个城砦中留下监视镇压宋人降兵的金兵。
“杀,灭了这些金狗!”
王二源狂热的咆哮,带着人超过明显力歇的陈冲,状若疯狂的冲向金兵。
跟随其后的精锐,更是闻声各个犹如新生,完全从苦战的疲惫中摆脱,龙精虎猛的冲了上去。
“杀!”
“宋狗找死!”
王二源带着狂暴的军队,跟暴怒的金人剧烈碰撞在一起。
袭营最后一战,也是第一场硬仗彻底打响。
“大人,邓某人来也!”
“辛从忠,特来取金贼狗命!”
身后暴起雷霆,邓宗弼双剑如电,辛从忠刀出匹练。
两人身后,数百精锐如猛虎出闸,汹涌而来,一举将金兵淹没。
“轰隆~”
城砦后营大门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