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仁府。”
陈冲沉思起来。
“大营中有能到兴仁府的漕船?”
宋朝的造船业很发达,史有明载,唐朝发明了第一艘不用人力船桨,改用轮桨的船,而最大的轮桨船就是由宋朝制造的。
大败家子赵老狗还建造过千吨的神舟,到高丽去宣扬国威。
东京汴梁每年也要通过漕运来满足百万军民的物资输送。
可那些都是官船,民间造船多为商船,一般都在几百料到三千料之间,最大载重量一百五十吨。
三千料的大船,装满了粮食,一船回来也就一千二百石粮食多一点。
以最大的漕运船来算,也至少要五艘以上,一个船队回来才够用。
要是只有千料大船的话,舰队的数量就更庞大了。
水寨不在大营之中,陈冲没看到有没有上千料的大船。
“军中多是战船,只有三艘千料漕船用来沿江收拢流民。不过要去兴仁府采买粮食到是不用担心。”
“只要多出些钱粮,商家会安排妥当运送的船只。”
张荣解答。
陈冲恍悟,宋朝是个商业极度发达,且得到官方支持的时代,堪称只要钱到位,其他一切都不成问题。
除了打仗。
作为世界上海运最发达的国家,只要船能开进去的地方,加钱自然有商家把粮食运过来。
“若去兴仁府采买粮食,所学银钱多少?所需时间多少?”
了解清楚情况,陈冲还需要考虑可行性。
“今年因为大战,粮价有所上涨,每石粮食需要三千钱。水路往返,可能需要一旬半时间。”
张荣细细解答。
“三千钱到是问题不大。”
打起仗了,物价腾飞是必然。
三千钱一石粮食,要是放在别的朝代,那是要民不聊生的。
但这里是北宋。
是司马光抱怨,世风日下,贩夫走卒皆穿丝袜的北宋。
苏湖熟,天下足的北宋。
所以三千钱的粮价,对陈冲来说问题真的不大。
有问题的是时间。
一旬半,也就是十五天,他没那么多时间。
完颜宗望也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所以这个方案也是不可行的。
陈冲又感觉到难受。
该死的金人,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这是时候爆发瘟疫。
原本按照金人四月初开始北返,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兴仁府采买粮食。
可现在,金人绝对不会再等到四月初开始北返了。
滑州就挨着开封府,是金人东路北返的必经之地,大军开拔,走得再慢,三五天也就到了。
金人随时可能提前北返的当下,哪有半个月时间给他去安心买粮食。
头疼。
陈冲还打算好吃好喝犒劳养军,这是见效最快,也最简单粗暴能竖立威信的方法。
同时还能提升士气。
可现在,解决不了粮食不足的问题,别说犒赏了,打完完颜宗望能不能继续给不对填饱肚子都是未知数。
“大人,若不能围猎,无法采买,末将到还有一个或许可行的法子。”
见陈冲苦恼,张荣沉吟片刻,再次开口。
“哦?有什么法子,快快说来我听。”
陈冲激动。
这个张荣,到真是人才。
“末将本是梁山泊渔民,以打渔为生。瓦岗山中多有湖泊沼泽,多年无人光顾,蓄养了不少肥鱼,可以打捞充作军粮补充。”
“另有通济渠,永济渠,战乱一起,其中捕鱼为生的渔民纷纷避走,数月不曾捕捞,肥鱼更多。”
张荣站在专业的角度,为陈冲提出了最可行的方案。
“只是末将召集的同乡不多,精通打渔的就更少,人手不足。又要巡视,招收流民,所以捕鱼之事也一直未曾与周将军说起。”
说了方案,也没忘了说难处,以及因果考量。
张荣的心思难得细腻。
“这些好解决,军中不善打渔的人多,那就改进工具好了。此事我有办法解决,张虞侯靠水吃水的办法很有用,你可先去召集人手准备,随时等我命令。”
陈冲大喜,赶紧拍板让张荣去准备。
“喏。”
张荣不多问,领命退去。
“去叫孟大人来见我。”
对门外吩咐了一声,不一会,陈冲就等到孟忠厚来见。
“孟大人,将作中可有精擅打造渔具的匠人?我有大用。”
一见孟忠厚,无需多绕弯子,陈冲直奔主题。
他也不怕带来的匠人之中没有精通打造渔具的。
北宋商业气氛浓郁,间接刺激了社会百态的发展。
各种留名青史的大匠层出不穷。
被欧阳修称为国朝以来木工第一,建造了汴梁名胜之一的开宝寺塔的喻皓,编著了建筑史上划时代的著作《营造法式》的李诫,改进雕版印刷,发明活字印刷的毕昇。
甚至楚太祖张邦昌的前任,太宰李邦彦都是匠人世家出身,他爹是银匠。
宋朝大匠数不胜数。
宋朝因为社会商业氛围活跃,激发了主管发明创造动力之下,愿意刻苦钻研的人不少。
各行各业都有匠人深入去探索。
中国古代四大发明,宋朝占了三个。可见宋朝匠人的工匠精神与辉煌。
“有丝竹匠人两人,另有擅结网匠人三人,不知大人是要丝竹匠人,还是结网匠人。”
孟忠厚提供名单张口就来,而且考虑全面。
“要结网匠人,我欲捕捞湖泊与运河中大鱼充作军粮,正需要匠人结网!”
陈冲大喜,立刻点名。
鱼竿的雅称又叫钓丝竹,做鱼竿的自然就是丝竹匠。
可钓鱼哪有捕鱼痛快。
一网下去,够钓鱼佬忙活几个月。
“如此,我当命三位结网匠人为监造,统管所有匠人为大人制作捕鱼大网,两日即可成。”
“鲜鱼容易腐坏,不好储存,但匠人之中有精通鲍鱼制作的,可令他带人准备制作鲍鱼,以储存大量鲜鱼。”
孟忠厚微微思考,给出陈冲绝对满意的答案。
“如此甚好,就麻烦孟大人了。”
陈冲虽然奇怪为什么匠人里面还有擅长制作鲍鱼的,但想想吃喝玩乐无所不精的赵老狗,也就释然的喜上眉梢。
鲍鱼在古代也是美味的一种,将作监又有负责满足宫廷制造的需求,招一个擅长制作鲍鱼的大匠,没什么问题。
久居鲍鱼之肆不觉其臭,这时候的鲍鱼不是后来的海珍,而是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