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孟忠厚一路往里间走,陈冲打量着环境。
这里他也是第一次来,从孟氏跟赵福金被安置在这里,陈冲就没进来过。
总体环境除了宽敞一些,可以说依旧是兵寨的风格,粗狂实用为主,没有什么华丽的装饰,也没那个条件。
不过相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比孟氏住的孟忠厚租买的民房要宽敞,比赵福金家变之后一直藏身的地下室要舒适。
“参见太后。”
进到后堂,只有孟氏在,不见赵福金母子,陈冲也没多想,拉着妹妹一起拜见。
陈姝拜见的同时,偷偷好奇的打量孟氏这个气度雍容,但面相清苦的老妇人。
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漂亮公主,陈姝也不失望,看着孟氏,眼神闪亮。
这可是太后哎!
但太后就是这样的吗?看起来,看起来……好像也没比在市集上见到的富家太太特别到哪去。
而且模样还不如富家太太喜庆呢。
打量着太后的陈姝,心里小小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还是好奇。
对太后身份的好奇。
她读书,也明白事理的,知道太后再普通,肯定也不会不如自己见过的富家太太的。
就更好奇了。
“便是你家的千金小姐么?”
孟氏见到陈姝好奇打量自己的模样,眼里盈起丝丝慈祥。
她一生跌宕凄苦,为皇后时也只有一女,仅两岁就病逝,之后无所出。
因此突然看到拉着哥哥的手,怯生生又大胆好奇看着自己的陈姝,心里不禁柔软。
“确是小妹,但不敢称千金。”
陈冲谦虚,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与臣一般,民家出身的民女罢了。”
孟氏一滞,看向陈姝的慈祥收敛,看着陈冲冲和平静的脸庞,心里微沉。
特意强调民家出身是什么意思?
不愿意承认是太祖血脉,隐皇子身份吗?
这是特意说给我听的?
“仁仲,我与陈冲有话说。”
略作沉思,孟氏发话。
“喏。大人,还请小姐与我去后厢拜见帝姬。”
孟忠厚知道姑姑要做什么,不需吩咐自然明白该做什么。
“去吧,你不是要见公主吗?”
陈冲放开小妹,轻轻将她往孟忠厚身边推了推。
“哦,哥哥一会记得要来接我啊。”
陈姝略略迟疑,强调要来接她,见哥哥点头,这才期待有小心的跟这孟忠厚走了。
“不知太后召见,有什么吩咐?”
等小妹跟孟忠厚走远,确定听不到这里的动静,陈冲才再拜孟氏,出言询问。
他是应蔡愉的请求,来见赵福金的,也派人来通知过,孟氏现在单独召见他,显然不是闲来无事要跟他拉家常。
“陈冲,我该叫你赵伯冲吗?”
定定的看着陈冲许久,孟氏幽幽开口,语气唏嘘。
“不,臣就是陈冲,姓陈名冲,乃母所出,父所养,与吾妹一母同胞。”
陈冲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什么赵伯冲,我不知道。
那是奸贼要害我!
“是吗,可你为什么要姓陈呢?”
孟氏越发幽幽唏嘘。
陈冲看着孟氏,有点发懵。
咋了,我为什么不能姓陈?老太太咱们能好好说话吗?
你这唏嘘忧愁的模样,是什么意思啊?
恕我才疏学浅,真让你给整不会了。
“许是老身糊涂了,说了些胡话,你不必记怀。”
“老身却有一问,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孟氏收摄心情,郑重其事。
“微臣不敢。太后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就是。”
没有为难老太太的意思,不需要的时候,陈冲不会欺凌孤儿寡母,自然无有不应。
毕竟是太后,他还当着朝廷的官呢。
虽然他的官是张邦昌的野朝廷跟金人封的,不过现在嘛,估计牟驼岗的大火已经帮他练假成真了。
张邦昌的大楚,跟金人越是通缉他,赵宋的朝廷,也不会跟着同流合污。
哪怕不承认他东京副留守,都指挥使,厢主这样过高的官位,却也不会明旨发出来,配合大楚跟大金剥夺他的官身,一起当他是乱臣贼子来通缉。
所以当然人家的官,吃人家的饭,打着人家的名义,自然就要对孟氏这位现在在朝廷地位举足轻重的老太太恭顺一些。
不能像当初光脚不怕穿鞋的,对待赵福金那么对待孟氏。
孟氏又定定的看了陈冲好一会,似乎是想看出陈冲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虚以为蛇的应付。
但陈冲一派淡然,孟氏纵然经历几度沉浮,老于世故,还是看不出陈冲到底是什么心思。
实在是陈冲的身份过于复杂,出现崛起过于迅速,以至于孟氏也不敢轻易判断。
“你若救出上皇与天子二圣,将会如何安排,可有细致打算?”
看不穿陈冲心思,但孟氏踟躇之后还是坦言相询。
这既是试探,也是需求。
孟氏需要试探陈冲到底是不是真的会救人,也需要他给出一份可行的计划,来安抚自己。
陈冲自己可以不承认皇室之后,但孟氏不能不考虑。
古来天家少亲情,尤其皇位更迭,又逢如今千古未有之变局。
孟氏不得不谨慎小心,又冒险求证。
“金贼北蹿,一因军队连番征战,士气已颓,二因天气制约,不利金贼,三因天下民心所向,金贼不得不退。”
“但若臣侥幸救出二圣,金贼比不甘失败,肯定会克服困难千方百计想要挽回局面。”
“到时,为安全计,臣会安排快马及精锐骑军,护送二圣与太后帝姬,现行南下,或渡江入江南,或与康王汇合。”
陈冲将可行性计划娓娓道来。
虽然是他现编的,但难度并不大,且丝丝入扣。
黄河两岸,甚至长江北岸都已经糜烂,真让赵家父子二狗脱困,肯定只有一路蹿去江南才安全。
“你有心了。只是金贼暴虐狡诈,肯定对上皇与天子严加看守,你兵不过堪堪过万,真有信心,能将二圣完好无损的救出来吗?”
孟氏满意陈冲的方案,略微防线了心中的怀疑,认为陈冲依然计划是从二圣手上光明正大要过皇位去。
但更忧心救援的成功与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