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通缉令一出,大营人心皆定了。”
孟氏放下手上的海捕文书,清瘦的脸庞上带着笑容。
不管陈冲未来如何,现在一切都是利好的形势。
陈冲的跟脚越稳,对大营的掌控越深,就对她们越有利。
亡国之际,只要大义不愧,很多细枝末节的问题,都可以搁置了。
“金贼这次却是帮了大忙。”
孟忠厚也赞成孟氏的判断,而且心里隐隐还带着一丝复杂的莫名喜悦。
古来成大事者,莫不有大气运相随。
现在连金贼都这么不智的帮陈冲,可不是时来天地皆协力的预兆吗。
“金贼骄狂,竟然做下如此不智的事情,大肆替赵伯冲宣扬名声。”
高兴了一阵,孟氏也想到了跟侄子一样的问题。
脸上的笑容不觉的做了收敛。
不过却也也只看着,没有更多办法。
“姑姑……”
见姑姑敛笑,孟忠厚自然察觉,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孟氏制止。
“一切都看天意吧,不需强求什么。”
危亡之际,大局在前,孟氏表现的一如既往的理智。
“是。”
略微沉默一阵,孟忠厚点头称是,心里却是悄然的松了松。
跟陈冲共事的越久,孟忠厚心里就越偏向陈冲。
他对这一点立场的变化心知肚明,但并不抗拒,甚至还有些乐意。
争做金贼走狗的朝堂,他已经经历了,看够了。
而那样的朝堂,那样让大宋祈为藩臣都不可得,只能亡国的朝堂,是属于太皇跟官家的。
再看陈冲呢?忍辱负重,纵横捭阖,连金贼都忍不住要发下海捕文书,不顾脸面,要通缉。
这是截然不同两面,堪称云泥之别。
孟氏姑侄在讨论陈冲通缉令带来的影响时,另一室的蔡愉也才给他母亲看通缉令。
“娘,你看,金贼恼羞成怒了,居然如此不智,下海捕文书通缉大人!这简直就是替大人收拢人心,稳定军心啊!”
喜出望外的笑容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对金人充满着痛恨与鄙夷。
蔡愉炫耀一样将通缉令摊开在赵福金面前,有迫不及待想要母亲见证的渴望。
娘你看,儿子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金贼确实失智,我儿眼光更是精准。”
慈爱的抚摸儿子的头,赵福金笑容欣慰。
不管跟陈冲之间有多少复杂感情与恩怨,但赵福金对儿子愿意跟陈冲做事,相处和谐的一幕,还是乐见其成的。
至少,儿子作为宗室皇册有名的一个,躲过了金贼的搜捕,保住了性命。
这些都是陈冲的功劳。
儿子跟陈冲相处的越亲密,越能让她安心。
安心陈冲不会哪一天,突然露出无情獠牙,对她的儿子下手。
就让她那个无情丈夫的死,永远成为自己心中的秘密吧。
若要有什么怪责,我愿黄庭青灯,诵经赎罪。
“娘,大人能人所不能,肯定能救出太皇与官家,到时娘跟我,就不会孤独了。”
享受母亲的抚慰,连连看着通缉令几遍才恋恋不舍的放下,蔡愉激励安慰起母亲来。
“是,娘也跟你一样,他肯定会成功的。”
会成功吗?
以他的行事手段,智计谋略,应该会吧。
只是愉儿,你父皇与哥哥真被救回来,你还会像以前那般亲昵他们吗?
维持着表面的温柔笑容未变,赵福金心中确实黯然。
自相见以来,儿子事无巨细,将她被藏匿之后的种种经历都跟她说了。
她又怎会不了解儿子心中感情的变化呢。
以前那个亲近父亲,得宠于哥哥的儿子,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国破家亡,万事成愁。
……
“大人,找到宗帅了!”
王二源带着风尘快步而来,给陈冲送上绝大的好消息。
“哦!宗帅人在何处?”
陈冲离开追问。
“宗帅在澶渊!”
“澶渊?取舆图来。”
说到澶渊,陈冲立刻想到了大名鼎鼎的澶渊之盟。
“原来是在这里。”
舆图很快拿来,陈冲仔细观看,发现澶渊在开德府濮阳西南,是濮水汇聚的一处大湖泊。
“孔彦威驻兵开德府,宗帅隐兵澶渊,随时可顺濮水而走,或汇合开德孔彦威,进可攻退可守。”
濮水自汉时就是重要的水上交通要道鸿沟水系的组成部分,大名鼎鼎的楚河汉界中的楚河就是这个,水系连通着北济水,南济水等河流,直入济水。
放舟而下可到山东,泛舟而上,可入黄河,到汴梁。
金人的精骑陆地无敌,但在水上,占据绝对优势的仍然是大怂的水军。
澶渊中情况复杂,有诸多岛屿可以用来驻军,只要隔断外围就不虑被金人发现,且水系四通八达,金人就算发现也没有办法围剿,是战是走,随时可定可变。
宗泽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康王现在何处?”
感慨佩服宗泽的厉害,陈冲突然抬头问了王二源一句。
“康王,应该还在东平府。”
王二源想了想,给出回答。
宗泽兵少,一个澶渊就足够藏身,顶多让部下领兵驻扎开德府吸引一下目光就是了。
但康王赵构不行,二十多万,甚至三十万勤王军,目标太大,根本无法隐藏。
他的行军消息基本是公开的。
“啧。”
陈冲啧了一声,对康王赵构满是鄙夷。
赵跑跑石锤了。
从河北跑到大名府,一路转进到京东东道东平府去了。
带着几十万人,还这么能跑,古往今来也不多见。
之后在应天府登基之后,还会跑去扬州,最后跑到杭州才会消停下来。
总之就是泥马过河,从金人手里逃出一条小命之后的赵构就吓破了胆子,面对金人秉承望风而逃的宗旨坚定不移,转进如风,绝不进攻。
宗泽驻兵澶渊,未必没有势穷图归赵构东平府大营,或者向其求援的打算。
“应该是请赵构出东平府,一起进军的打算更多,宗泽可不会怕金兵。”
逃跑是不可能逃跑的,宗泽对上金人输都没输过,怎么可能想着逃跑。
可惜,宗泽怎么都不会想到赵构靠不住,一心只想当他的赵跑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