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赵伯冲之谋吗?果然不愧是能做出腹心开花,火烧粘罕的人物。”
仔细的看过文书,了解了陈冲的大胆谋划,权邦彦敛去笑容,抚须感叹。
论心气,他对陈冲只有称赞。
阻击金人北返,趁机截救二圣这样的谋划已经是难于登天了。
结果陈冲还不满足于此,更想着趁机削弱金军力量,最高目标甚至是完颜宗望这个金人最厉害的统帅。
甚至字里行间,信誓旦旦的保证,狙杀完颜宗望不成,也绝对能让其人不能活着走出大宋的国土,必然让他埋骨宋地。
明显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言妄语,可鉴于陈冲的战绩,权邦彦不敢小觑。
“也怪不得汝霖你难做决断,此事确实干系重大。”
遥望一眼东方,权邦彦明白老友宗泽为什么会犹豫不决了。
陈冲的文书中将必要性跟成功率都剖析的很清楚。
可事关国祚,宗泽作为仅剩的擎天白玉柱,必须得对其中的利弊风险做最全面的权衡。
金军东出,猛攻兴仁府,意欲何为很是明晰。
扫**流寇,打通北蹿路途只是其次,真正的目的还是要断绝大宋皇室。
康王那边,不得不顾及。
“黄茂和此人,大奸!”
想到康王的安危,权邦彦就不得不痛斥黄潜善。
明明阿里刮还在兴仁府地界,侵攻乘氏城,并没有侵入广济军防区。
而且也不一定会侵入进去,更大的可能是绕开南华,走乘氏攻入濮州,直取济州巨野,剑指东平府,威慑康王。
偏你黄潜善这时候跳出来,给阿里刮下战书。
存的什么心思?
分明是不想有人阻击金军,截救二圣。
听了权邦彦痛斥黄潜善,宗泽脸上神情更差。
他如何不知道,黄潜善此举的目的是什么。
可知道了,除了心里对康王的失望之外,根本无法宣之于口。
且还不能不救。
“汝霖,不如由我领军去支援定陶,你留下继续与陈冲阻击斡鲁补吧。”
“若真能把斡鲁补的命留下,不说能给金军重创,拖延金人三度入侵的时间,更是能重创金军锐气,为重整山河争取到足够时间。”
权邦彦没说截救二圣的事情,这件事本来就是求不可能为可能罢了。
金人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二圣,就算是真的救到了,也不过是水中捞月而已。
指望金人丢了二圣,不恼羞成怒,立刻转变北返凯旋为全面侵攻,根本不可能。
如今所谓的救援二圣,不过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求一线渺茫,问心无愧而已。
他们三方合军一处,也不过区区不足四万人罢了。
如何从十数万金军,以及更多的辽宋降兵之中把人救出来?
相比宗泽这个相差二十岁,并肩作战的忘年交,权邦彦更为务实。
面对权邦彦的分兵建议,宗泽没有回答。
“汝霖,当断则断,不可过于踟躇。黄潜善虽媚上为奸,但不可能就以命相搏。”
“他既然敢下战书,与阿里刮约定野外阵战决胜,必然有所仰仗。”
“我此去,若不能救下大军,也会先入定陶,据城为守,为朝廷保住黄淮一线退路。”
权邦彦至此劝言。
不管对完颜宗望的谋划成与不成,他都希望宗望能够留下来试上一试。
而不是彻底放弃计划,领兵南下救援黄潜善这个奸人,陷声在皇室阴谋,朝野倾轧之中。
宗泽神情变换,面对权邦彦的忠言苦劝,仍然在权衡利弊。
“罢了,个人失身是小。定陶就摆脱朝美了,邵青所部归你节制,我令划骑军三千,由你一起带去广济军。”
终于做出决断,宗泽不吝兵力。
权邦彦本部有五军两千五百人,这次都被他从开德急掉过来。
再加骑军三千,邵青所部三千,不论是支援黄潜善,还是入定陶替换城防,都是进可攻退可守了。
跟金军大战连场,金兵精锐精骑的厉害,他很了解,如果没有骑兵在手,据城而守根本就是空话。
“你这个金人的爷爷不缺战马,但骑兵就算了,我只带邵青所部三千南下即可。”
“守城有骑兵是好,不过骑兵在你宗汝林手上能发挥的作用比我带去定陶更大。”
“只要你能跟陈冲重创斡鲁补,我在定陶就是绝对安全的。”
见宗泽终于答应下来,权邦彦不禁小小开了个玩笑,拒绝了宗泽分骑兵给他的条件。
金人可以用康王来威慑他们,他们自然也可以用完颜宗望的安危来牵扯金军。
一旦在阻击金军的时候,对完颜宗望造成了切实的威胁,金人整个东路军都会立刻收缩回援。
定陶的危机自然就迎刃而解。
只是这都是最理想化的状态。
看着权邦彦的风霜笑容,宗泽一阵沉吟,最后还是选择点头。
没有骑兵,守城就成了死守,一旦被攻上城头,很可能就会被一鼓而下。
其中危险,宗泽心知肚明,但他没有更多选择。
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艰难奋战,个人荣辱与生死 ,早就置之度外了。
作为生死之交,志同道合的袍泽,宗泽能够理解权邦彦的拒绝。
也只能祝他,吉人天相。
广济河北,广阔的冲击平原上,车琳琳马萧萧,两军对垒。
北面金人一色精骑,虽然队列松散,远不如宋军规整,但冲天的煞气却远远隔着数里地扑面而来。
站在高车上,远眺金军阵列的黄潜善,看的脸皮发白,眼神发慌,呼吸紊乱。
“我儿,这阵战,真能胜过金人精骑大军吗?”
光看着腾腾煞气的金军精骑,黄潜善就行慌的想要掉头赶紧度过广济河回城去。
抓着儿子黄秠的胳膊,也不能给他带来一点信心。
“爹,我军大军三万,更有殿下派来的扈卫亲骑六千,何惧区区金人五千阵列不整的下军?”
“爹,你尽管看着就是,这次事情若成了,只等殿下登基,咱们父子立刻飞黄腾达。”
黄秠目光灼灼,信誓旦旦,看着数里之外队列松散的金军,既紧张,又躁动。
至于可能输给金军,他根本不在乎。
这次约战阿里刮,根本的目的就不是正经打一仗。
赢了可以,输了也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