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的崇敬之情,发自真心,源自实意。
“拜见宗帅!”
随着陈冲一跪,数百亲卫齐刷刷跪下,热血充沛的朗声高呼,压过了滚滚流水,撕开了河岸流风。
“好,好。”
看看顿首下拜的陈冲,看看数百昂扬热血的精锐,宗泽刚毅脸庞上止不住浮现笑容,连声道好。
他不是乐陈冲对他源自内心的崇敬,他是老怀大慰,陈冲的兵强马壮。
一眼看过,足有一营的人马,各个都是精完神足,煞气内敛,含而待发。
完全不是那些他在河北收拢的溃兵可比,跟不是糜烂的厢军可比。
就是比上他挥下跟金人百战而生的忠勇,所差的也只是些许沉淀罢了。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一营人马居然人人有马。
大宋缺马,即使举国之力的皇家马场,所养马匹最多时也不过三五万,堪用的战马更是不足十分之一。
哪里能比眼前这些金人蓄养的上等战马,一个个都是高近五尺的高头大马。
只论战马膘壮,金人五尺一米五的上等战马,确实要比大怂的矮脚马高至少半个头。
在大怂,高过一米五的战马,不是作为富贵人家的奢侈品,就是大将的心爱坐骑。
韩世忠日后得到一匹高度一米六的马,自己都不敢骑,只能送给赵跑跑。
然而一米六肩高的马,在金人那里只是组建重甲骑兵铁浮图的一般标准。
陈冲不知道宗泽心里的激动,但能听得出老帅的欣慰。
抬头见宗泽看过人之后,在后方战马上多有目光停留,小小得意的同时,不禁为宗泽感觉到些许心酸。
并不是为宗泽对金人战马上心的心酸,宗泽连破金人几十阵,他并不缺马,甚至连带着还有余力送马给赵跑跑组建扈卫骑兵。
宗泽却的是能够组建重骑兵的金人上等战马。
陈冲为宗泽心酸的是,堂堂天下兵马副元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无敌统帅,居然会因为见到他这么一点点精锐就老怀大慰。
由此可见,赵宋所谓的百万大军,到底都是什么垃圾货色了。
就这样的军队,焉有不败,不亡国的道理。
“大帅,且请随我入营!检校大军!”
心酸过,陈冲朗声邀请宗泽一起检校挥下兵马。
既然宗泽因为区区一营精锐就欢喜,不如让老帅继续多开心开心。
至少,他的中军人马还是很能拿得出手的。
就是收编的流寇军,有周侗大力加以编练,又有以战代练,加上伙食供给肉食充沛,补足了身体缺乏的油水之后,高强度训练,又大小打过几仗,现在勉强也是能看一下的。
有中军领着,不至于出什么乱子。
另外,陈冲努力让宗泽开怀的同时,也需要宗泽来给他背书。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是白身。
但只要宗泽满意了,愿意给他背书,认同他的官身,那么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
倒不是贪图富贵权利,陈冲只是很清楚,没有官身,人言轻微,想要做事必然是掣肘重重。
宗泽看着诚挚邀请的陈冲,沧桑的刚毅脸庞笑的更加柔和起来。
只是略作沉吟之后,宗泽拒绝了。
“检校就不必了,我这次匆匆而来,主要除了见你之外,还是与你商议你文书所说之事。”
“此事干系重大,不宜大张旗鼓。便找个方便之处,你与我好好说说。”
非但拒绝了入营检校大军,宗泽甚至都没有去陈冲大营的意思。
他是满意陈冲的表现。
邀请他检校大军,明显是承认他这个副帅的。
一般人,除了一军统制,没有任何一个外军将帅有资格说检校。
陈冲毫不犹豫的提出检校,足够让宗泽放心他确实不是投机小人,值得有限度信任。
“这……”
有点没想到宗泽居然拒绝入营,看意思是真的准备随便找个方便的地方,把事情说清楚了,就要打道回府的架势。
陈冲一时有些茫然。
火急火燎的赶过来,完全就是为了商量关于图集书册的问题?
“也好,张荣,你立刻去分派斥候,并将左近简寨空出来,我要与宗帅商议要事。”
宗泽当面,不容许陈冲多做它想,只能听命做事,立刻吩咐起来。
简寨其实是烽火台,就修建在山路入口不远的扼要处,为的是防止金军或者流寇来犯,能给大寨做出示警,简单的阻挡一阵。
这些都是孟忠厚接手之后做的变化。
“喏。”
张荣领命,立刻带人开始忙碌起来,陆路水路,一时热闹。
“大帅,请随我来。”
转身恭敬的邀请宗泽,陈冲让出自己的坐骑,亲自迁来请宗泽上马。
极尽恭敬。
对宗泽的敬佩,他是发自真心的。
大怂的不堪,错不能怪在宗泽这样的英雄身上。
宗泽接过马缰,也不多说,只是看向陈冲的目光更是满意。
如陈冲这般,由衷敬重他的人,其实真的是寥寥无几。
多是如曾懋范纳之流,对他讥讽嘲笑的同僚,对他的军令,甚至为人,都嗤之以鼻。
便是他现在依为心腹的陈淬,随他兵进南华的时候,对曾质疑,反驳他的军令。
最后还是他大怒,要杀陈淬正军法,这才强制陈淬领命,在南华打败金军。
自他临危受命,知磁州招募义兵,收拢溃军抗金以来,唯有今天,唯有陈冲,是第一个,发自真心,毫无保留的表现出了对他的敬重来。
宗泽知道,这是他骤得高位,遭同僚嫉妒痛恨的原因。
可他并不气馁,只希望如陈冲这样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多。
只有这般,才能重塑乾坤,度危靖难,还天下安康。
而且,他心里也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他不怕金人,他还有时间。
只要他能继续胜利下去,未来如陈冲这般的年轻人,会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会取代那些心恶他的同僚,成为抗击金人的主力,将外虏自中原大地赶出去。
“陈冲,你之谋划虽好,可有一点仍是无可避免。一旦发动,金人必然会对二圣严加看护,此事你有没有想过如何解决?”
到了简寨之中,宗泽不做耽搁,开题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