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看着弟弟迟迟不语,完颜宗望心里大概明白,自己掩人耳目的作为,并没有很好的瞒过他。
但表面依旧沉稳不动,故作诧异的询问,加以引导。
“蒲鲁虎心思昭然若揭,图谋大音班勃极烈的心思人尽皆知,拉拢宗室,收买人心。”
“他要针对咱们兄弟,根本不需要理由,只要有那张皇位就够了。”
又沉默了许久,见二哥没有半分坦白的意思,完颜宗弼强自压住了心中的悲切,语气带着愤然开口。
音班勃极烈,就是他们大金的太子。
他们父亲一统白山黑水,三部女真,以大气魄废除落后的联盟制度,设立谙班,国论忽鲁、阿买、昃四勃极烈共掌国政。
当今的大金皇帝,他们的叔叔,就是当初的四大音班之首,为大勃极烈,最后登基为帝。
大音班勃极烈,也就成了他们现在的太子之位。
“那你该怎么办?或者说,认为我该怎么做?”
完颜宗望沉声考究去弟弟来,神情分外郑重。
“让粘罕去打头跟蒲鲁虎斗吧。我们兄弟作弊旁观,最后再下场收拾局面就成。”
“了不起这个皇位我们兄弟不要了,给我们的子侄辈就成。”
完颜宗弼冷声说出他的打算。
父亲西逐辽国天祚帝,半道崩殂,大业初显未成,只能匆匆不得已安排当今继位,稳定人心,不使国势猝崩。
但这只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早在传位之前,他们父亲就已经与叔叔做过约定,为保国势不衰,避免陷入似南方宋国一样的糗迫软弱境地。
当今陛下百年之后,需要将皇位重新传回给他们兄弟。
只是他们这个皇帝叔叔正是春秋鼎盛,长子完颜宗盘,也只比他们大哥小三岁不到。
可惜比起宗盘的野心勃勃,手腕过人,他们还年长一些,早在叔叔登基之初就被被封为忽鲁勃极烈的大哥,因为庶出身份,以及能力堪忧,非但能又能按照约定更进一步,成为大音班勃极烈。
反而这几年竟然有了被废除勃极烈地位的呼声。
完颜宗弼对此除了怒其不争的悲愤,自然也有思考。
不说对局势洞若观火,却也看的明明白白。
同为辅政大臣之一,大哥的对手是叔叔完颜杲,上面还压着陛下,下面还有宗盘咄咄逼人。
只能随着二哥一起,南征北战,征伐天下,用更多的胜利和军功,帮大哥维持住摇摇欲坠的地位。
但想要让大哥更进一步,成为音班勃极烈却是根本没有可能了。
本来二哥是最好的人选,无论地位还是军功,甚至是个人声望,都足以接过大哥退下来之后的位置,向着太子地位的音班勃极烈更进一步。
可惜……
想着想着,完颜宗弼又忍不住心里冒出悲愤来。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对弟弟的悲愤视而不见,完颜宗望十分冷静欣慰的表示了赞同。
“陛下心思不明,蒲鲁虎野心昭然,其势已成,短时间内难以扳倒。粘罕同样野心不小,让他出头去跟蒲鲁虎斗是对的。”
“坐岸观火,默默积蓄力量,等着天变的一天才有机会重新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不过朝廷内是朝廷内的问题,地方的事情也不能忽略。”
“郭药师功劳太高,杀之恐怕人心惶惶,但他割地燕山,威胁上京。”
“若真将燕山关城封闭,南侵宋国山东之地,就成了势力,从毒瘤变成国家的绝大威胁。”
“所以这次我留他在汴梁,你需要牢牢看住了他,我会在燕山府停留,断了他的根基,先除一祸患。”
“到时你也不可对郭药师逼迫过甚,甚至还要对他多加亲近,多多笼络,好接过他的势力,将燕山府牢牢握在手中。”
“有燕山府在手,如此一来,最为要害之地就握在了手里,进退自如。”
完颜宗望不辞仔细的教导,更像是交代。
燕山府北面就是国都会宁府,中间却有前千重万险的燕山阻隔,只要落下关城,就是进可攻退可守,南下可开拓的大好局面。
万一之后争位失败,只要退回燕山府,阻断关城,会宁府就是暴跳如雷一时半刻也难有什么效果。
再过黄河,去弱宋山东之地为根基,自成一方不过等闲事而已。
何况他已经派了人去取山东之地了。
只要此次北返,过燕京断绝郭药师割据根基,一切都会顺着他的计划来。
这就是他最后能为弟弟做的安排了。
至不济,也能保弟弟不至于没有最后一搏之力。
“我知道了,二哥放心,我不会拿郭药师如何,高高供起,当着招牌养着就是。”
完颜宗弼明白二哥什么意思。
断了根基的郭药师就是个靶子,顶在前面当着宗盘的明刀暗箭。
郭药师没有倒下之前,燕山府实际握在他手中,就保有一个南面立国的最后退路。
弱宋不堪一击,只要北面挡住了会宁府,南面大好河山都是纵马驰骋的膏腴之地。
女真三分部落,由来已久,自父亲一统之后,至今也不过十来年罢了。
要是叔叔真的诚心不守约定,强扶自己长子登基,大不了他们兄弟重演女真三分格局,南面建国就是。
总不能让父亲牺牲了性命打下来的天下,真的便宜了别人,他们这些当儿子的,还要给人当牛做马,俯首称臣!
“这就好,另外,我走之后,你要约束部下,尽量杜绝滥杀劫掠的野性,好好收拢宋地人心。”
“如果非要不得已,就让董才这帮辽人去做,千万不可让宋人降军去做这些事情。”
完颜宗望安心了不少,微带欣慰笑意,继续循循教导。
“为什么宋人降军不可以?这帮狗才做这些比辽人跟厉害的多!”
完颜宗弼很是诧异,想想本以为榨干的汴梁,宋人降军入城硬是搜刮出来一批丰厚的财货来,他就很不理解。
“治宋地,当用辽人,宋辽深仇百年,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开的。”
“宋人,对百姓太狠,用多了,当有反噬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