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却是这么想的吗?却也是有些道理。”
听完陈冲的说法,宗泽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金军图谋义军,设陷阱准备雷霆击灭一部或者数部最为骁勇的义军,以此震慑两岸义军人心。
毕竟敢来追击金军的,除了官军,但凡是义军都是最有勇气的。
只要能歼灭这部分最为英勇的义军,剩下观望踟躇的义军免不了人心惶惶,更加的踟蹰不前,再与到与金军作战,必然是被先声夺人的。
两军对垒,首重士气。
若胆气被夺,受人威慑,十成本事未战就要先去三成,甚者折半都不是不可能。
如此,本就疏于军事,没有编练,全靠一腔血勇的义军,一旦没了士气,还怎么跟金军作战?
到时怕不是金军随便一个百夫长都能杀破义军万人之阵。
“你有心了,这点却是我不曾想到的。也难怪你出阵追击南遁金虏,不曾与我通书。”
认可了陈冲的思量,宗泽也脑补了陈冲出兵之前没有文书通知他的的原因。
他所统领的官军,固然能更好的将计就计,大破完颜奔睹的埋伏,提振大军与义军士气。
可终究他们是官军,跟义军还是有区别的。
而陈冲这一路人马,虽有官军之实,却并不在冠军之列。
而且还有这人。
心念所至,宗泽侧目看了一眼没有领军配合压迫退走金军,而是让副手整顿挥下,自己一个人跑到近处来,目光热切张望,想要凑近,又踟蹰不前的王再兴。
义军与官军的区别尤为明显,宗泽一眼就看出王再兴的身份,除了一路义军统领,不作二想。
既然王再兴是义军,且还是打头阵的,陈冲一官军之实,伪装义军,混淆金虏视听的计划,肯定会有效果的。
这样就帮义军减少被金军挑来当软柿子,可以针对打击的烈度,同时也给金军施加了更多枷锁。
不能对义军无所顾忌的出手,做不到横扫无敌,一旦开始对义军也需要耗费精力。
聚沙成塔之下,拖延日久,最不利的就是金军自己。
为将者,当知天文地理。
利用天气及水土不服问题针对敌人,历来都是兵家必不可少的手段。
宗泽自然不会陌生。
“不敢当宗帅称赞,还得多谢宗帅及时驰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一再谦虚,陈冲对宗泽的尊敬一如既往的足。
“即使我不来,你也不见得就会败。到是我来的巧了些,也不知道你混淆视听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
说到驰援,反倒是宗泽有些忧虑了起来。
他来的太是时候,难免败走的金军会认为这是个阴谋,故意针对他们而来的。
先使陈冲等义军诱出金军,纠缠中再以精锐官军顺水飞舟而来,一举大破之。
若金军真的这么判断,他来救援的目的虽然达到了,却也坏了陈冲更为重要的混淆视听计划。
“宗帅,无妨的。即便混淆视听之计不成,此战我也另有收获。”
陈冲自信一笑,略显得意。
这个另有收货,真的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哦,另有收获?你速说来我听。”
宗泽不会以为陈冲故意讨他开心,事关对阵金军,他立刻追问起来。
“此事还需要宗帅稍等,等我部将邓伯翊归来,才好与宗帅详细禀明。”
温都思忠这个金军的前部统帅,气急败坏的喊打喊杀陈冲也听到了,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可以深入,并加以利用。
但陈冲当时远在交战中心之外,听的并不真切。
还是得等邓宗弼回来,让他这个听得更清楚的人来回答更稳妥一些。
“邓伯翊?”
宗泽目光微变,询问间做沉思状。
这个名字,他隐约有些耳熟。
“是,邓宗弼,字伯翊,乃是张嵇仲老大人挥下宿将,现为我倚重。”
邓宗弼不是无名之辈,陈冲也没有隐瞒他存在的必要。
而且搬出邓宗弼原属于张嵇仲的身份来,还能加固一下他国朝大忠臣的人设。
张叔夜可是保皇派的大佬,同时更是对金坚定的强硬派,不管是身份还是作风,都绝对符合宗泽的胃口。
邓宗弼这样属于张叔夜挥下老将的人,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可不说明他的忠贞不二,对金鹰派的事实么。
凹人设,博好感,没什么丢人的。
忠臣的部将是我的臂助,我也是忠臣!
“原来是他,平灭梁山贼的骁勇。”
陈冲一说,宗泽就想起来邓宗弼是谁了。
虽然他与张叔夜少有交集,但却有心心相惜之感。
对张叔夜挥下众多出类拔萃的将校,宗泽也有耳闻,有过了解。
想起邓宗弼是谁后,宗泽看向陈冲的目光深处,不觉更满意了一分。
能得张叔夜这样与他同出一类的老将认可,遣挥下宿将襄助,无疑是对陈冲巨大承认。
自然,宗泽本就对陈冲有好感的内心,越加欣喜。
想起陈冲那个虽然没有得到承认,但也没有被人否认的身份,宗泽心里不禁忽然波澜起来。
比起一心南遁的康王来,陈冲反而更有才具担负天下危亡啊。
一向大胆的宗泽,才不会连想法都谨小慎微。
比起烂泥扶不上墙,完全不争气的康王赵构,从没想过其他人的宗泽,此时再看陈冲,心里一颗种子就冒然发芽了。
以前没得选,现在……
罢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且康王之势已成,汇聚天下大半勤王军于挥下,若真诚二王相争之局,大宋天下,我汉人江山还有光复之期吗?
心生的波澜,刚冒头的嫩芽,一瞬间的心动,都被宗泽理智的镇压下去。
“金军败局已定,不缺邓伯翊一个礼送的,你且快些让他回来吧。”
“喏。”
陈冲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命令,招手叫来亲卫,飞马传唤邓宗弼回来。
“大人!”
“末将参见宗帅!”
邓宗弼很快回来,带着一身酣畅仍未消散的战场铁血煞气,看的宗泽不禁暗暗点头。
确是老于战阵的宿将。
“邓将军,金贼前部顽抗贼将,气急之时大骂其部将,不知将军可听的清晰?”
见礼之后,陈冲不做耽搁,直接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