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永远没有完美的时候。
涛涛江水向东流，水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悦耳的破碎声。
借着落日余晖，陈冲伫立船搂高处，目光紧紧盯着东方天际弥漫的浓烟，默默坐着最后的心里建设。
并不起眼的座舰左右，不时有战马嘶鸣声错杂的响起，能够听出嘶鸣中的躁动和不安。
晃悠悠的船只上，哪怕战马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适应，此时还是感觉不太适应。
不过些许瑕疵已经不在陈冲的考虑之中。
他这个时候，更多想的是，之前是不是应该强令周侗返回。
以王二源一营改装的骑兵，突袭金军大营，危险不小，如果又周侗这位武艺高绝，经验丰富的老将统帅，效果应该会好很过，也更能将这一营改装骑兵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骑兵冲阵，统帅将领勇武无疑是非常重要，甚至是能提振士气的一点。
张荣尽管勇武不差，可比起手下最强的周侗来，还是不够尽善尽美。
但就如时机一样，很多事情其实在真的去做的时候，一样不能做到完美。
“大人，王将军回来了。”
张荣快步而上，打断了陈冲隐隐有些纷乱的心思。
“好，快叫他上来见我。”
整顿精神，扫除隐约纷乱的心思，陈冲不做怠慢。
现在不是思虑过多的时候，箭在弦上，顾左右迟疑犹豫才是最大的破绽。
暗自告诫自己一声，陈冲全力进入代战状态。
这一战他虽然不会在亲自上阵去当累赘，可身为主帅仍然不能流露丝毫迟疑影响军心。
“大人，金狗的大营乱的厉害，除了张仲熊，皇城司也来了不少人，而且还引来了不少仇恨金狗的饥民以及义军，从东南两面围攻金狗大营。”
“金狗大营北面防御，被邵青跟宗帅的水师联合突破，宗帅上万兵马已经渡江上岸，正在攻打金狗大营。”
王二源冲上船搂，兴奋解恨的连声禀报。
“另外，我已经为大人探出一条绝佳的进军路线来，大人！”
目光热切，王二源抬头看着陈冲，自信满满。
“哦？绝佳的路线？仔细说来！”
陈冲兴致一下上来。
他本身的计划是以不引人瞩目的斥候营五百人马，顺着宗泽大军打开的道路，冒充小股增援，由水师护送进入金军营地。
金军，俘虏，宗泽军，现在还有饥民跟义军来凑热闹，几十万人厮杀的封丘之地，区区五百人一军的骑兵，就跟一滴水丢进了汪洋里面一样，根本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陈冲就是要明目张胆的潜入。
但既然王二源这么自信找到了更好的路线，那不妨听听。
“大人，金狗狂妄的可以，连营几十里现在都快被打的乱成一锅粥了，对西南汴京方向居然还不设防。”
“这岂不是最好的突入路线！”
王二源振奋的禀报，语气中充满了对金军骄狂的鄙弃。
“西南方汴京方向不设防？张将军以为如何？”
陈冲心动起来，却还想征求张荣的意见。
毕竟到是领军出击的是张荣。
“封丘至汴京一线，金贼巡查严厉，且汴京仍有金军及数万降军残留不去，不在这个方向设防，虽然在情理之中，但末将以为可能有诈。”
沉思着，张荣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诈？这倒是真有可能，金狗凶残狡诈，摆个明显的破绽，很可能就是要坑人。杀千刀的金狗，没有一个好东西。”
先是一怔，旋即王二源臭着脸骂了起来。
张荣不语，只以眼神附和臭骂的王二源。
陈冲却思考了起来。
“西南，汴京，陷阱……最近可有注意汴京方向金军动向？”
呢喃中陈冲冷不丁询问。
“呃，这……大人，我……”
骂骂咧咧的王二源支吾起来。
“算了，不怪你。斥候营新建，人手有限，能检查好封丘金军动向已经难能可贵了，至于汴京方向疏忽了就疏忽了吧，等日后人手齐全了再做整改。”
陈冲知道错不能全怪在王二源身上。
新手上路，全新构建，能够专注一面已经很可以了，不能强求太多。
“不过既然西南方向可能是金军的陷阱，这事还得立刻告知宗帅。”
“便说我建言，叫韩世忠的白马山义军立刻向金军西南方向移动，伺机发动进攻。”
“把金军埋在那里的后手跟人马都逼出来，让金军打大营更乱一点。”
金军西南汴梁方向确实是忽略了。
但现在发现也为时未晚。
正好可以把白马山的义军用上，也让韩世忠能出一份力，参与这场大混战。
不管金军在西南后方是设下了陷阱，还是隐秘招来了汴梁的押后部队藏匿着伺机而动，准备毒蛇出洞。
韩世忠带十万白马山义军涌过去，金军在那边有什么布置都要被逼出来。
到时就算白马山义军溃败，一样能继续加大金军大营的混乱。
而混乱，正是陈冲这次出击最需要的助力。
“喏！”
王二源领命再次飞奔而出。
他还想着跟张荣一起冲阵，杀进金狗大营去好好砍鞑虏狗头呢，不能让任务耽搁，错过了机会。
江水浩浩，日夜不息。
光火冲天的封丘，腥风血雨卷着硝烟，连营数十里的金军大营到处都在厮杀。
数十万人的战场，放眼望去如同激**的洪浪，仿佛不杀到最后一人流干了血，决不罢休。
江水之上，战舰纵横来去，绞杀着混乱中冲出来所有想要渡河的人马。
不管是金军，还是俘虏，亦活着是被引导来的饥民和义军。
邵青严格的执行着南岸片瓦不得北渡的策略，对所有人等一视同仁的杀戮驱逐，一刀切粗暴的杜绝一切可能的间隙混入。
陈冲的小舰队踏着夜色来临时，看到的是一片烽火连天的杀戮疯狂。
厮杀与嘶吼，血腥越哀嚎成为封丘这方天地的唯一旋律。
“前方何人，速速通名，否则杀无赦！”
一艘数丈的大舰发现了陈冲的舰队，粗暴的横起船身将河道堵住，蛮横的喝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