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残暴,每停留一刻都在祸害地方,简直如同流毒瘟疫贻害无穷。确实应该一口气将这帮蛮夷全都赶走。”
陈淬又是第一个站出来开口的那个。
“鞑虏禽兽,吾恨不得杀尽。”
“末将请命,愿尽驱鞑虏与河北。”
“宗帅,我兄弟皆擅水战!”
李侃赵世隆赵世兴兄弟之间,紧随其后就开始争锋请命。
曹勋这个外人一去,刚还团结一致的诸将内部又重新开始激烈竞争起来。
这看的默默在一旁待命的韩世忠不由的挑眉。
“当家的。”
将领装扮的梁红玉见状,不着声色的悄悄扯了扯他后腰,示意韩世忠收敛一点。
这里可不是义军,更不是他们自己的营盘大帐,而是宗泽的帅趾所在。
汇聚的都是敢打敢杀,各个都是跟金军打硬仗的骄兵悍将,叫人看到你不屑的模样,怕是没人会让着你。
“便是陈留守在这里也要被状告的。”
怕韩世忠使性子,梁红玉还拿陈冲来例子警醒他。
陈冲把完颜宗望都算死了,那是多厉害的手段,偏陈淬该告就告,一点犹豫都没有。
咱们夫妇还是看看别多嘴的好。
人家内部相处的模式就是这样互相竞争的模样,看着就行了。
“我也没说什么。”
回头嘀咕了一声,对上梁红玉严肃的眼神,韩世忠还是不情愿的收敛起来,摆出一副麻木不仁没有表情的脸来。
反正他是看不惯李侃他们这帮子别苗头都不带掩饰的将校的。
这要是放在他手下,统统都要好好收拾一顿。
可惜,他手下根本就没有这么人才济济。
不然也不会一直都是夫妻档二人转。
目前手下唯一值得信任的也只有一个老人苏格。
奈何苏格虽然跟随他多年,但才具有限,能当好他的护卫统领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独领一军,成为方面将领,这辈子怕是没什么希望了。
韩世忠看不上李侃等人互相别苗头激烈的同时,心里也暗暗羡慕宗泽手下的人才济济。
便在诸将的争执中,宗泽有条不紊的将命令派下,乱中有序的做到了分派清楚。
韩世忠看的更羡慕了。
宗泽这份安之若素,指挥若定,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叫韩世忠看的眼热不以。
但也只能是眼热。
韩世忠自己心里清楚,宗泽的现在的姿态,不说各种必须条件他没有,就是那份心态他也只能看看。
没那份实力,也没那份心态。
就李侃赵世隆兄弟这帮人,要是放在他手下,别说叫他好好听他们吵,有一个算一个早就叫他乱棍打出去了。
“良臣。”
诸将各自的了命令而去,宗泽最后叫了韩世忠。
“末将在。”
赶紧收敛精神,韩世忠跨前待命。
在宗泽面前,韩世忠半点也自傲不起来。
大家都是老于军旅的,心里都清楚宗泽眼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威望,又是多么威压天下。
没有人敢在宗泽面前随便放肆。
也就只有朝堂上那些大爷,才敢不把宗泽放在眼里。
但那些人有多少算多少,在韩世忠看来都是傻子癫子。
反正他在宗泽面前老实得很。
“金军之中有疫病传播,今番大战,疫病很可能有扩散的风险,我意命你来处理这件事情,你意下如何?”
没有直接下令,宗泽对韩世忠很客气。
韩世忠是直属大元帅府的将领,来配合他作战,并不完全受他节制。
对韩世忠客气,实际是对大元帅府有所表示。
事实上谁都知道,这不过是表面功夫。
“末将敢不从命!”
心里一凛,韩世忠肃声受命。
“好,有良臣来办这件事情,我就安心了。你与陈留守相熟,可多多去书向他问一问相关事宜。”
“喏!”
等夫妻两人下船,坐着扁舟重新上岸,韩世忠才流露出一丝不满来。
“你可是认为宗帅故意冷落,不给你继续立功的机会?”
梁红玉见状自然关心询问。
“不,宗帅连那帮子争名夺利各有性格的家伙都能安排的妥妥当当,心胸宽广似海阔,何必针对我一个外将,徒落人口舌。”
宗泽的能耐跟为人,韩世忠一向是佩服有加的,才不会怀疑因为自己是外将,就会被宗泽区别对待。
“那你是在烦恼什么?”
梁红玉不能理解。
“我在烦的是,宗帅这次召集诸将,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宗室勋贵皇亲走脱多少的话。”
说着,韩世忠眉头拧的越发深了。
这之前,宗泽可是军中支持康王赵构的绝对主力跟代表。
可现在,一战大崩的之下,被金军俘虏的众多宗室勋贵肯定有不少人走脱,其中有资格威胁赵构的人说不好就不止一个两个。
偏这么重要的事情,宗泽从始至终提都没提一句。
就像那些人根本不存在,对战后被救出来的俘虏更是不闻不问,全然漠视。
这个态度透露出来的内在就很严重了。
“二王相争?”
思索一阵,梁红玉压低了声音,不太确定的试探发问。
“二王相争?哈,恐怕这次是要诸王并起了。”
嗤笑一声,韩世忠也不知道该讥讽还是该悲哀。
天下离乱,生民艰难以至民不聊生了。
结果现在还要来一出诸王并起的争雄大战。
韩世忠真是不敢深入细想更加混乱之下的惨状。
“要是太上皇还活着……”
沉默许久,梁红玉满是惋惜的开口。
“没用的。”
韩世忠直接将假设打断。
“也是。天下从此多灾难了。”
微微顿了一下,想起赵佶御极到后期,一样是天下叛乱四起,民不聊生,就连她自己一家都被牵累了进去。
梁红玉即使怜悯天下百姓,也没办法再违心去设想如果赵佶还在,能不能让诸王并起的局面被压制。
结果是不可能的。
赵佶已经用国破家亡,甚至身死道消来证明了,他不是什么天上道君下凡,更不是教主,甚至连一个合格的皇帝,称职的父亲丈夫都不是。
指望赵佶活着能压制局面,不如指望逃脱的诸王自己良心发现更有实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