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嚷嚷的人耳朵疼。”
眼瞅蒲察鹘拔鲁砂锅大的拳头就要砸到秦桧的脑袋上，秦桧战栗着咬紧牙关，绷紧全身骨头才没让腿跪下去，最张开喊求饶。
关键时刻，完颜昌将女婿喊住。
“对待忠臣义士，要尊重一点。”
不咸不淡的训了女婿一声，完颜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佩服秦桧的忠贞。
但秦桧明白，这一把他又赌对了。
就像之前他赌完颜昌一定对信他，会救他，不至于叫他被人活活打死。
“哼，宋狗。”
蒲察鹘拔鲁冷哼一声，不屑的唾骂一声这才转身。
浓重的羊膻味猛的清晰起来，秦桧脸上又是几下变换，忍耐的很辛苦。
“你身体不适？算了，估计是饿的，拔鲁分我一半酒菜给他。”
独断专行，完颜昌只当秦桧脸色变换，神情难受是因为饥饿难当。
“谢大人！”
忙不迭的感谢，秦桧屏住呼吸，避着蒲察鹘拔鲁小心的坐下，有些迫不及待的吃喝起来。
饿死鬼急不可耐的模样，看的蒲察鹘拔鲁又是一阵鄙弃冷哼。
宋国的高官就这幅模样？
就这还是忠贞不二的忠臣？
可笑。
活该宋国要亡。
君不堪，臣亦然。
“先生料事如神，关于粘罕这里我是佩服的。哦，火烧大营，忠肝义胆这点我也是佩服的。”
等秦桧胡吃海塞吃的差不多了，完颜昌慢悠悠的喝完了一壶酒，这才让人感觉阴阳怪气的开口。
还掐着半截羊骨头的秦桧费神的倾听，努力转动脑筋分析，全神贯注的都忘了咀嚼。
实在是这个完颜昌说话，叫人太难懂他到底是真心还是讥嘲。
秦桧拿出当初伺候赵佶的仔细小心了，理解其完颜昌的话来依然很费劲。
“不敢当大人称赞，我不过都是适逢其会，脑子一热而已。”
吐掉嘴里没嚼完的美味羊肉，秦桧貌似惭愧的谦虚。
“脑子一热？哈哈，好一个脑子一热，你这个脑子热的好啊，是个好脑子！”
秦桧滑稽的模样惹得完颜昌哈哈大笑。
不畏生死的忠臣义士他见过，李若水当初为保宋少帝，当众怒骂他们，被处以极刑而死都没有屈服。
现在秦桧的模样与之相比，完全是云泥之别，但却别有趣味。
就没见过这么油滑的忠臣。
完颜昌想说秦桧是懂变通的，不像李若水那样自寻死路的。
可看秦桧有不想遮掩的模样，心里就起了注意来。
这人，会不会是个能用上的东西？
大笑中完颜昌心思活络起来。
他能自成一派，目标是封王拜相，自然不是只有满身的骄狂跋扈，满脑的蛮横自大。
如今完颜宗望这个二太子把自己玩死了，大金的局势变化已成必然。
相应的，对宋国的策略也必须有所变更。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寻觅到一些机会加以利用？
比如眼前这个胆大包天，敢放火在封丘焚烧营垒，彻底引发一场葬送完颜宗望暴乱的，貌似大宋忠臣，却油滑胆怯，求生欲望强烈的秦桧，会不会是个好用的东西呢？
反正也不会太费什么功夫，何妨试试也可。
念头瞬间形成，又电光火石之间有了决断。
“大好的脑子，何不能为我所用？”
心里有了想法，完颜昌的神态就是一变，脸上虽还是笑容徜徉，眼神却明亮的有些发冷，盯住了秦桧。
“呃……下官，只愿为我大宋之臣，请赎不能为大人鞍前马后。”
愕了一愕，秦桧还是决定继续将忠臣的招牌抗到底。
只要不死，他愿意继续当一个忠臣。
他已经当了这么久的忠臣了，已经学不会再当一个贰臣了。
哪怕他贪财，怕死，怯懦，贪生，可他一样是读书人，心理是有信念跟坚持的。
向金人屈膝，可以，给金人卖命，不行。
“哗啦！”
“宋狗你找死！”
秦桧话音刚落，面前的桌案就被掀翻了。
随之而来的是蒲察鹘拔鲁的怒喝，以及凶神恶煞的逼近。
“拔鲁，你再乱吼就给我滚回去。”
完颜昌怒喝。
“是岳丈，是我冲动了，岳丈恕罪。”
瞬间变脸，从暴怒的蛮熊变成温顺的羔羊，蒲察鹘拔鲁诚恳认错，老老实实的重新退回去。
“我的女婿粗鄙不堪，让你见笑了。”
完颜昌稀罕的向秦桧致歉。
“不敢不敢。”
秦桧哪里敢受，惊魂未定，连连摆手。
说动就动，动辄杀人。
金人的残暴凶狞，叫秦桧心惊胆战不已。
面对金人，真是时刻都有要死的危险。
尤其还是要当大宋的忠臣，就更危机重重了。
“不过大好的脑袋，不能为我所用真是遗憾。没办法，从你拨弄粘罕西行瓦岗就能看出来，你很有想法，很聪明。”
说着，完颜昌到了杯酒起身踱步向前，递给秦桧。
身体僵硬，脸色难看的将酒杯接过来，酒气入鼻，没有渴望，秦桧只感觉口舌发干的厉害。
完颜昌这模样，这言行，他已经完全猜到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了。
腿脚又开始发软了。
可战战栗栗的心里，仍然有一股倔强的不屈促使他不能倒下。
“来喝了这杯酒，你这么聪明，该知道不为我所用，就只能为我所杀这个道理吧。好酒一杯，送先生好走。”
“满饮!”
目光杀机毕露，完颜昌笑请秦桧满饮。
“咯咯，咯咯咯~我……”
牙齿抖出动静来，秦桧端着酒杯，整个人僵的厉害。
“嗤，懦弱宋狗。”
耳边传来蒲察鹘拨鲁毫不留情的嘲笑。
“我喝！”
心里那股倔强的坚持猛烈爆发，秦桧昂首大喝一声，猛抬头将酒灌下。
“当啷。”
酒杯无力的跌落在地。
秦桧也失去了继续坚持不倒的力气，好像一杯就已经醉了，变得摇摇晃晃起来。
“来人！”
亲卫闻声而入。
“带走，杀了。”
完颜昌挥手，不做二话。
“我来！”
蒲察鹘拔鲁猛蹿出来，大手拎住秦桧的后脖颈就走，就像提溜一条死狗一样。
秦桧这会也确实快变成死狗了。
心里面后悔跟倔强纠缠交织，抽走了他的所有精神跟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