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跑跑的大元帅府崩塌是注定的。
完颜宗望一出诸王争鼎的阳谋,打碎了赵跑跑的唯一性,就注定有了更多选择的文武会找机会离开。
只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陈冲不介意看一看赵跑跑的好戏。
但他准备看赵跑跑好戏的时候,殊不知赵跑跑也准备看他的好戏。
“查清楚了,榛弟真的是往山东去了吗?”
定陶城中,被温都思忠以少击多,一顿痛殴的,到是大军士气低落至极,也让赵构心肝颤抖,感觉定陶的城墙,还有铁桶一样给自己围的水泄不通的大军都带不来太多安全。
却不妨碍他缩在自己的大宅里继续作威作福,痛恨愤懑的准备再给陈冲来一下狠的。
首先是最关心的从封丘逃脱的几兄弟具体去处。
信王赵榛趁乱东走,往山东地界而去。
距离最近,也正是他曾多布人马的旧地,自然最快得到较为确切的消息。
“回禀殿下,信王殿下与张嵇仲父子二人,确实引兵千余,一路往山东而去。”
黄潜善信誓旦旦的回话,眉宇带着得意。
因为这个消息是他探明的,是功劳一件。
汪伯彦作为跟他达成模切的盟友搭档,这个时候本该出来摇旗呐喊,一起逢迎拍马,进献谗言。
然而实际汪伯彦却是老僧入定,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好像都没有听到两人的奏答一样。
这在之前近乎焦不离孟的两人之间,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但一切都从封丘之战的情报疯传而来后,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黄潜善仍旧是那个对赵构忠心耿耿,恨不得事事亲为,呕心沥血的大忠臣。
而默契盟友汪伯彦,却慢慢的开始淡化,疏远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从封丘困龙脱升的,可是有着那位朝野深得人心,兰芝玉树的状元皇子,郓王殿下呢。
不需要瞒任何人,他汪伯彦本就是铁杆的郓王派。
现在身在曹营心在汉,很正常,很应该。
这就是信义,是忠诚。
不可指摘。
“茂和,你说那小贼,必会东窜吗?”
深看了一眼老僧入定,一言不发的汪伯彦,赵构差点没憋住火,硬是压着嗓子转过头去,咬牙切齿的跟黄潜善继续商议。
“殿下,陈小贼不窜逃山东,就只能去河北金人的地盘送死。”
黄潜善阴狠一笑,智珠在握。
“那他不会跟着宗泽再跑回汴京去吗?”
赵构恨恨发问,说到宗泽的时候,眼神尤为凛冽。
明明是他提拔,是他依重的重臣,以为是忠心耿耿的忠臣,结果宗汝林你这老匹夫,竟跟陈小贼搅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我对你的信任,对你有求必应的支持吗?
老东西,老匹夫,老贼!
赵构恨不得把宗泽砍成两段,才消心头之恨。
随着封丘之战的各种细节越来越多的被披露查证出来,急速向着天下流传。
宗泽跟陈冲一老一少相得益彰,齐心协力并肩作战,于大厦将倾之下挽天倾。
封丘大败贼酋完颜宗望,打的金军数十里连营焚烧一空,死伤无算,金军各部溃走。
宗泽一书召集河北百万流寇阻断北渡河道,威望之隆,天下无不侧目。
陈冲前后奔走,运筹帷幄,多谋善划,算死贼酋完颜宗望,更是亲领一军为奇兵上阵,引领了击溃封丘金军的一战。
这种种细节,随着义军跟官军以及金军溃兵的散播消息,每一条传入赵构的耳朵里,都像重重的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抽的他眼冒金星,意乱神迷,惶恐不安。
宗泽陈冲,老的老少的少,可就是这两个人,凭借手下东拼西凑的微薄兵力合纵连横,在绝境中爆发出了叫人难以置信的奇迹,打败了不可一世的贼酋完颜宗望,战无不胜的金军铁骑。
然而他呢?
他这个皇命亲封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有更多的兵马,更多的支持,宗泽陈冲两人与他相比,差距大的完全不可以道理计的他,又做了什么呢?
领着大军围着汴梁几个月饶了大半个圈,从大名府绕到了东平府,自北边绕到东边,现在都快绕到南边去了。
可除了吃败仗就是吃败仗,半点有用的事都没做,一路都在就食于当地,祸乱百姓,生产乱民暴动。
抗击金军的功劳是星点也没有就算了,尽起五十万众进攻定陶,反被金军一个不怎么闻名的将领用三两万人就打的狼奔豚突,龟缩在城里不敢露头。
比宗泽跟陈冲,他赵构这个天下兵马大元帅说是徒有虚名都是褒奖。
说他烂泥扶不上墙都是夸赞。
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行!
这绝对不可以,绝对不行!
惶恐最后都酝酿成歇斯底里的怨恨阴毒,赵构现在只想要陈冲去死。
甚至这心情比他那几个突然逃出来的兄弟还要迫切的多。
陈冲只要还活着一天,就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最大的刺激,最大的伤害。
是他最不能忍受的痛苦。
跟陈冲比起来,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废物。
我堂堂康王九皇子,怎么可能是废物?
敢让我当废物,我就叫你去死个干净。
可心里再痛恨,赵构对陈冲也只能是诅咒谩骂,完全是鞭长莫及,有心无力。
就像现在这样,连想看个笑话,借刀杀人一下都各种为难,各种不稳妥。
信王赵榛是去了山东没错,陈冲是去山东才算好出路,可跟宗泽一起回转汴梁一样是让他投鼠忌器,不敢呲牙的好路子。
这让赵构心里窝火难忍。
“殿下一叶障目啊,怎可忘了,这陈小贼最早说他太祖一脉隐皇子的流言就是从汴京传出来的啊。”
“这流言看似是为小贼造势,实则乃是捧杀,要他小命的。”
“这般,小贼还敢跟宗泽一道回转汴梁,那不是自寻死路?”
“而且汴京到底是我大宋首善之地,都城所在,人心所聚,陈小贼一个冒名顶替的家伙,真回了汴梁只会自投罗网。到时殿下要杀他,不过是将皇家金册刊印一份发往汴京的事而已。”
侃侃而谈,黄潜善高谈阔论,言语神情之间全是飞扬的神采。
汪伯彦当泥雕木塑,这独占鳌头的感觉其实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