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泽这里的消息,很快在大营中传开。
戒严仍未解除的当下,有关陈冲,有关太后帝姬的消息,一下就引发了巨大的波澜。
上到军中称得上三号人物的李侃,中流砥柱的赵家兄弟,下到兵丁小卒,听到消息之后无不议论纷纷。
“我就说这个陈冲不简单。”
军帐之中,赵世隆听过亲卫打探来更为详实的消息,神色隐带阴郁,语气并不痛快。
太后帝姬,虽说孟氏是个被皇家金册除名的废后,赵福金是个已经出嫁十年的帝姬,似乎都已经荣光不再。
可现在皇室近乎凋零殆尽,即使有封丘之战,真正能算皇室嫡系的也没有几个。
孟氏跟赵福金这两个皇室女人的出现,不能说是久旱逢甘霖,至少也是大旱云霓。
尤其是孟氏这位太后,已经是现在实打实的的皇室最长最尊的一位了。
仿照高太后旧例,受不得帝位空悬之下,大家就要奉孟氏再复为后,垂帘摄政,先慑天下事。
这样一位太后,却是一直在陈冲军中,甚至可能根本就是被陈冲从汴梁那个绝地救出来的。
再搭上个如今已经算是没有长公主之名,却必有长公主之实的茂德帝姬。
“哈,如此恩宠加身,这时下还不让他陈冲横着走。”
深思,赵世隆语气越发不善,充满羡慕嫉妒。
他们在前线一路生死厮杀,结果最后功劳最大的却是一个半路插入,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这如何让赵世隆甘心。
“兄长,功大莫过救驾。”
见兄长越说越是流露嫉妒,快要忍不住妒恨,弟弟赵世兴担心又无奈的劝解。
没有办法。
太后的銮驾也是驾。
没有皇帝,太后就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救援汴梁,可惜总是事与愿违,最后别说救援了,到现在都没见到汴梁城的影子呢。
陈冲从被金军围死的汴梁绝地将孟氏跟帝姬救出来,那也是人家自己的际遇跟能耐。
他们像嫉妒都没有太充足的理由。
但赵世兴知道他自己的兄长,理由什么的并不需要,哪怕牵强附会,理由只要有一点就可以了。
兄长历来善妒。
“哼,世道颠乱,竟使竖子成名。”
赵世隆依旧不能释怀。
想他戎马多少年刀头喋血,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拿命博功劳。
这两年更是跟残暴的金人大小仗打了不知多少,脱了衣服数身上的疮疤怕不比陈冲那小子的年龄还大出一大把去。
偏这次封丘大战这样惊天动地,前所未有的大功劳,等陈冲放出来孟氏跟帝姬的消息,也要乖乖的低头排到后面去。
赵世隆左右都无法说服自己。
真刀真枪拼命,一刀一枪拼功劳的,比不上躲在后面朝堂卖弄嘴皮的文臣就算了。
现在连个毛头小子都要骑到头上拉屎拉尿,作威作福。
岂有此理。
“兄长,那陈冲多数是太祖之后,并非乳臭未干的无名小卒。”
赵世兴再劝,语气无奈但又理所当然的样子。
“三皇子号状元皇子,这风传天下的好大名头怎么来的,兄长你不知道吗?”
用有着状元及第经历的郓王赵楷作例子,赵世兴不无怨气,更多无奈的直指核心所在。
别说什么陈冲的隐皇子身份还没有最确凿详实的证据这样自欺自人的话了。
满天下现在最缺的就是皇室血脉,尤其是能够继承国祚的皇子。
不管陈冲这个隐皇子的身份到底有几分真,天下有数不尽的人愿意装聋作哑,装疯卖傻去承认,去奉承。
更别说,陈冲的隐皇子身份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可以怀疑的疑点。
坐实陈冲身份的人,在这方面可是足够让人信服的。
皇室金册都被金人带走的现在,唯有为金人亲自操持过追俘搜拿皇室人员的王时雍是最能证明一个人皇室含量多寡。
时间过去这么久,最早传出陈冲乃是太祖一脉之后七世孙的是谁,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是出自王时雍之口了。
“哼,皇子,又是皇子。嫡传是这样,现在连个乳臭未干的隐皇子也要有样学样吗?这样苛待我等搏命奋勇之臣,岂是长久之道!早晚有一日,我要这……”
“兄长,你在胡说什么!”
赵世兴大惊失色,断然怒喝将赵世隆口不择言的话打断。
“哼,他们做得,不许我说得?现在又不是治世之时了。”
有些不忿悻悻的低骂一声,赵世隆仍不甘休。
“兄长,宗帅仍未治我兄弟二人胆大妄为,两营之军冒然攻打金贼军帅之旅的罪呢。”
怎么都劝不住,赵世兴只好使出杀手锏来。
“……此事与那陈小子有何干系?”
心虚的一甩袖子,赵世隆气焰明显消减下去。
赵家兄弟在自家营帐的争论,不过是整个大营的中再正常不过的一处缩影。
“陈冲,赵伯冲,此子……非同俗流。”
同样听闻消息的李侃,对此感慨万千。
“此事其实早有风声,早在他遣人来襄助大帅在刀马河立下连营之时,前来的瓦岗军就有流出太后跟帝姬的消息。之时当时只当是流言,未曾得人重视。”
跟李侃关系不错的秦光弼也在,皱眉补了一段被疏忽的过往。
“哦,竟有此事?是了,瓦岗军与金贼也是恶战连场,甚至连粘罕都败走瓦岗。想来少不得太后与帝姬对士气的激励。”
跟着马后炮了一番,李侃跟秦光弼两人突然相顾无言。
现在这般情况,孟氏太后的消息肯定要光明正大的宣之于世,以激励人心士气。
陈冲受惠受宠已经是定局。
其实更应该考虑的反而是该怎么去迎接孟氏上位之下的全新局面。
“李兄,你说太后此来,是要一起回京吗?”
秦光弼打破沉默,近似明知故问。
“宗帅接下来肯定是要为太上皇扶灵归葬京师帝陵的。太后这个时候来,回京不是不言而明的事情吗。”
李侃不是很理解秦光弼多此一举的问题。
“那着咱们大宋的天下,恐怕就不是诸王争鼎,而是垂帘听政,选立新帝了啊。”
带着期望,也带着说不清楚的忐忑,秦光弼语气昂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