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赞誉星点没有。
期望一番宣誓，表明抗金心迹，挽回风评的设想更是反向冲锋到底。
完颜九妹本来就已经开始坠落的人望，这次就跟死狗一样彻底砸到了泥。
通过誓死抗金的口号，推脱扶灵，拒绝返回汴梁，继续手握重兵盘踞地方。
以抗金为借口，凸显个人品格，将完颜九妹塑造成抗击鞑虏的皇室第一人，彰显魅力，引导舆论，重聚人望。
更重要的是凸出对比，杜绝陈冲跟宗泽合流回归汴梁的可能，逼迫陈冲不得不东走山东。
我堂堂天下兵马大元帅，皇室嫡嗣，嫡亲的儿子康王殿下都这么发誓跟鞑虏不死不休了。
你一个身份存疑的家伙，有什么脸给我老子扶灵，跑回汴梁去？
汴梁城完颜九妹自己不敢回，也不敢让陈冲跟宗泽回去。
一个不好，就是弄假成真，事急从权，真的让宗泽捏着鼻子认了陈冲，将之推上皇位应急，完颜九妹就要哭天抢地了。
宗泽胆子多大，有没有大到敢为了应对形势败坏，直接推陈冲上位，完颜九妹不敢赌。
因为赌输的概率太大，他输不起。
康履对完颜九妹的心里揣摩的明明白白。
这也是他敢对完颜九妹承诺，替他跑一趟宣誓的底气。
只要这没什么难度，只要不要脸就能办好的事办好了，回去就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奴才的生存之道，不就是这样的吗。
替主人办他们任何想办的事。
“偏巧叫我碰上了太后凤驾……不对，是銮驾啊！”
康履满脸便秘，郁闷至极的窝在营帐，感觉憋屈的整个都要裂开。
凤驾銮驾一字之差，差别天差地异。
太后跟摄政太后更是没有半点可比性。
偏偏就让他给撞上了，真是撞的他头晕眼花，恨不能当场晕厥过去闭眼不再醒来好了。
摄政太后銮驾归来，碰上第一件事就是他来说他家殿下要抗金，不能为老父亲扶灵回去下葬。
道理他说得通，可孝义大过天！
现在抗金的局势，还没有紧迫到为老父亲扶灵归藏都无暇分身的地步。
这是属于讨巧正撞到了要抓典型的枪口上。
诸王脱身，偏你康王最深明大义，跟鞑虏势不两立了吗？
“堆出于岸，流必端之。”
不想一下当了出头的橼子。
康履愁云惨淡的长叹。
“陈冲，不当人子！偏要这时候将孟太后送回来。”
怨毒痛骂，康履很的咬牙切齿，恨不能飞到瓦岗去将陈冲咬死。
这趟自告奋勇，自信满满的差事，绝对是让他办砸了。
而且砸的莫名其妙，叫人扼腕都还茫然。
康履总感觉这趟差事结束，他回去还不如求告一下孟太后，留下伺候太后算了。
然而康履再愁云惨淡，长吁短叹，也改变不了让他差点一头撞死的巧合，不过是个风波的开始而已。
“康王。”
原属于宗泽的中军大帐，如今是孟氏临时驻趾的行在。
一点没有想到刚到这里，就碰上康履代完颜九妹宣誓抗金的一处，简直看成是大煞风景。
清瘦苦楚的孟氏轻念完颜九妹，神色晦暗。
康履这一出，就像给她来了当头一棒。
下定了决心，割舍了太多，结果还没回到汴梁，才刚到宗泽的大营而已，就遭这么一棒槌，孟氏差点没头晕眼花。
诸王纷争，这就已经开始了。
万万没想到，开第一枪的会是完颜九妹。
康履所谓的替主宣誓抗金意欲何为？
意在沛公。
“太后，康王操之过急了，不过应该也是巧合。”
心里不齿完颜九妹如此操之过急的下作手段，可嘴上孟忠厚还得想办法尽量帮忙辩解。
这当头一棒让孟氏眼冒金星，孟忠厚也没好到哪里去。
可他必须安慰自己姑姑。
就只能帮忙开脱。
“确实巧合，但此事已经不是一句适逢其会的巧合就能带过的。”
孟氏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坚强的出乎孟忠厚的预料。
事实上真正试图进入状态的孟氏，什么风浪，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只要开始摆正心态，就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真正令她动摇。
完颜九妹的些许小伎俩，比当年他爹继位前夕的各种争夺皇位风波，不过是和风细雨。
既不够阴毒，也不够狠辣。
“你不需担心什么，我与宗汝林说好了，当前一切以扶灵回京为重，其余一切，不舍倾覆天下的危机，便先搁置。”
“康王既然找了这么好的借口不愿意回去，那就由他。”
孟氏的语气平淡，冷静的有些冷酷。
跟历史上一手将完颜九妹扶上皇位，并且还是两次相比，这里的孟氏对完颜九妹的初印象可谓恶劣。
看着平静的姑姑，孟忠厚忽然感觉像是看一口貌似枯寂，实则暗流汹涌的湖。
心里默默一阵，孟忠厚无声告退。
属于大怂的朝堂风波，已经由康履诱发，正在宗泽的大营之中酝酿，等待着席卷天下。
属于金国的朝堂风波，也随着南下的完颜宗翰失去消息，急速的酝酿着，随时都等待着爆发。
陈冲星夜而行，一路量力收拢着流民，径直顺济水东进梁山泊。
“浩渺烟波与天齐啊。”
舰队进入梁山泊的一刻，陈冲放眼四顾，触目所及尽是烟波浩渺，浩浩水波，不见边际。
真是好大一片湖。
“参见大人！”
前来迎接的张荣登船拜见。
“张将军来了，辛苦了。”
打量一番回到故乡，似乎受到了梁山泊水土滋养，陈冲感觉张荣常年打渔风吹日晒出来的铜色肌肤都好像变得水润光泽了不少。
一点看不出辛苦的样子。
“重归故土，哪有什么辛苦可言。若说辛苦，还是王将军更辛苦些。”
谦虚一笑，张荣谦让起统军的王再兴来。
“哦，王将军更辛苦？怎么个辛苦法？”
陈冲感兴趣的追问。
王再兴这次作为先锋军打头攻略梁山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传出半点异样消息。
老实的稍微有些出乎预料。
现在居然还得到了张荣的谦让。
这就叫陈冲不得不觉得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