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八十五章 做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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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康现在最缺乏的,不是肉牛,而是改善耕种条件的耕牛挽马。

没有足够的畜力,精耕细作是无法推广起来的。

即便直辕犁换成了曲辕犁,能够省不少力气,可依旧对力量要求极大,换成人力拉犁,至少得二人才能胜任。

解放生产力,才是大康最紧要的事。

农·阿咏嘎深思了一阵,毅然点头。

没有选择,哪怕一千头黄牛,对苏毗来说也不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说牦牛、犏牛倒是容易得多。

毕竟,三个牛种并存的情况下,黄牛的相对数量要少一些。

但没得选,苏毗要存续下去,必然要付出大代价,这是公认的事。

大不了以后让牧民多培育一些黄牛,减少一些犏牛的数量。

“该死的娘·芒布杰尚囊,当初弃了苏毗投蕃国,如今却不为赞普待见,只能龟缩孙波如的都尔瓦堡不出。”

农·阿咏嘎最后吐了句抱怨。

待他走后,刘仁贵挑眉:“感觉上官对高原,比我对半岛还上心。”

刘仁贵大局感还是不错的,房艾也愿意和他说说。

“不,两者不是一个量级的。半岛三国对大康的威胁,仅仅是威胁而已;高原的威胁,却能将整个大康拖入战争的泥潭,而不再任由我们指哪打哪。”房艾郑重提醒。

刘仁贵在这方面却缺乏了解,不明白高原有什么不同。

“你不明白,上高山到一定程度,人就会感觉到呼吸困难,越是平原的人丁,越难适应。”

刘仁贵斜睨着房艾,像看傻小子:“慈不掌兵,死人难道不是当兵吃粮的常事?”

呃,确实,不顾牺牲的话,哪里都能上去,连珠穆朗玛峰都有人爬呢。

何况,某支军队以铁的意志,稳稳地扎在高原上。

或许,老刘这号狠人,战场才是他大展拳脚的地方。

“代价有点大,朝廷未必愿意承担,这才是我刻意引导的原因。”房艾叹气。

总有人觉得,蕃国遗世而立,未必会对大康形成威胁。

殊不知,蕃国也能人辈出,可以一再拖累大康。

即便最后大康能熬到底,却是惨胜。

刘仁贵举着茶杯奸笑:“大论娘·芒布杰尚囊龟缩在都尔瓦堡,相信鸟尽弓藏也快了。”

谁说不是呢?

他的仆从巴策,很可能变成要他命的刀子。

“不过,正处于强势上升期的蕃国,还有其他能人顶上,对大局没有什么影响。”房艾总结。

舒庆节有些茫然。

好吧,他的家教仅限于武艺、兵法、儒学,对权谋的勾当不熟。

房艾吩咐:“既然吃鸿胪寺这碗饭了,策略之类的东西,多少也该掌握着点,你不是麻凝,她的晋升上限已经卡死,你才刚刚起步。”

“纵横家的书籍,多看看。”

舒庆节张嘴:“纵横家不是已经消失了么?”

房艾摇头:“书读傻了你。说纵横家消失了,那我算什么,鸿胪卿算什么,只身灭一国的凉国公算什么?天天听那些无知书生说儒学大兴,却不知道,儒学是个筐,啥都往里装。”

农家、小说家,甚至是从儒学分出、一直与儒学不对付的墨家,现在都套着儒家的外衣而已。

儒家,已经越来越不纯粹。

其实,舒庆节要是当个府兵,谋出身还是很容易的。

但舒猎的心思明摆着,老子这一辈子在血海里泡澡了,当然是为了儿孙不用再提刀砍人。

至于舒庆节学得如何,无所谓了,最多当个闲人、混吃等死、传宗接代。

……

吐浑丞相宣王,满脸阴翳。

赤海小部落起家的他,其实应该感谢大康的。

当年要不是大康几乎尽扫名王,哪里轮得到他这种无名之辈粉墨登场?

然而,即便当上了丞相,李显亮的驻军依旧驻扎在伏俟城虎视眈眈,让他不敢有丝毫异心。

啧,凭什么一个毛孩子窃居可汗之位,而我宣王只能俯首称臣?

前贤陈胜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我家三兄弟兵强马壮、武艺超群,凭什么就不敢想想给吐浑改个姓呢?

满腹憋屈的宣王,不得不到长安,不得不在鸿胪寺等候房艾的接见,感觉郁闷。

臣服于大康,也是宣王极其不满的事。

在他看来,吐浑即便要臣服,也该找个源出同种的国度臣服。

反正,一个人心怀不满了,看啥都不对。

拓拔氏二首领拓拔子斗,故意冲向宣王,两人撞了个满怀。

自从现任大首领拓拔肆投杀婶证道,宰了吐浑脂兰,两边一直势如水火,再也回不去了。

老首领拓拔赤池交卸了职责,成天领着两只撵山狗上山游玩,不时打上两只野鸡,生活格外惬意。

当年的拓拔氏,可是为吐浑挡了几次中原大军,拓拔子斗有怨气当然要出。

但宣王的身手、体魄都是吐浑的佼佼者,这一撞却是拓拔子斗小小吃亏。

也就是在鸿胪寺,不便闹大了,否则拓拔子斗会请宣王尝尝刀子的味道。

西山八国在东女国高霸汤立黍的带领下入场。

党项羌其他七姓也陆续出场,细封氏更是来了大首领细封步赖。

房艾看了一眼诸部的人物,发现雪山党项还没到。

“破丑氏的大驾,越来越难请了嘛。”

“少卿恕罪!方才我在路上遇到了些许阻碍,故而来迟!”满头大汗的破丑鲁录,连连拱手讨饶。

曾经以为强横的吐浑,被李痴生生犁了一遍,人口少了一小半。

雪山党项何德何能,敢与大康叫板?

“本官不喜说闲话,直接说正事。苏毗之事,想来你们也有耳闻,如今芒波杰孙波已经重新占据了马儿敢、察瓦绒、聿赍城三地,以抗蕃国。”

“蕃国强势突起,只凭苏毗是挡不住的,即便大康有团结兵在也很艰难。所以,苏毗想以雇佣的方式,请各方势力出兵相助。”

“雇佣应承担的靡费,由大康为保,大康柜坊代为支付。若苏毗能力不足时,大康柜坊兜底。”

“别想着坐山观虎斗,真到苏毗覆灭了,下一个就是各羌部、西山八国、吐浑。”

话很简洁,也很强势。

宣王不想出兵,可面对房艾犀利的目光,才想起他是打破刚察、生擒步萨钵可汗的真凶之一,嘴巴张了张,硬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虽然宣王自视甚高,却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步萨钵可汗时期将帅的差距。

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当时不取代了天柱王?

牛皮这个东西,对外人吹一吹就好,自己的头脑还是要清醒的。

汤立黍沉默了一会儿,拍板道:“东女国兵微将寡,只能出动五千人。”

东女国的宾就与高霸,是平等议事的,高霸也有决断的权力。

真正没权力的,是宾就的男夫。

国中总人口四万余,有一万兵力,可怎么也得留下一半看家不是?

要是出去打工人,回来发现家被偷了,不得气死?

党项羌八姓,总人口五十余万,拓拔氏一家就占了二十万。

凑合一下,党项羌出兵四万,也算不错了。

宣王沉默了许久才道:“吐浑也出四万人。”

吐浑在吐浑伏允时期,至少有五十万人口,如果抛开那些抓来就用的牧民,走常规军路线的话,兵力应该是八到十万。

即便是战后重组兵马,吐浑也最多拥有八万兵马,出四万算可以了。

看,问题很大吗?

农·阿咏嘎笑得像弥勒佛,赶紧与各部签署三方协议。

其中的一方,当然是大康这个保方了。

需要的钱财确实很多,可大康柜坊经过评估,认为苏毗有足够的还款意愿与能力,又追加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