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当国

第一百八十七章 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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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济与倭国之间,已经结成了同盟,且百济太子扶余义慈,送儿子扶余丰章到藤原京为质子,你再指望百济倒向大康,只能说幼稚了。

不过,阻止倭国在大康的学习,可真难了。

大概司农寺、少府监之类的重要部门能扎紧篱笆,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大康现在讲的就是海纳百川,纳财、纳人、纳学问,自然也得允许各番邦人士修汉学。

番邦人能学习大康的文化,正如黑非非能唱“我爱你,XX”,多长脸面啊!

房艾知道,此时的长安城,倭国人就不下百人,还很活跃。

寺庙、国子监、各作坊……

正如此刻的大兴善寺茶室,敬陪在座的玄谟禅师如锯了嘴子的葫芦,旁边的灵云、僧旻、清安三位僧人,还有大康人装扮的高向玄理,纷纷向房艾游说。

“少卿,倭国真的只是仰慕大康文明……”高向玄理委婉地开口。

房艾呵呵一笑:“倭国的事,让倭国人说,你一介归化人就不要多说了。”

归化人的身份,在商议国事时,有点不好说,你到底是偏向哪方的立场呢?

高向玄理整个人都麻了,才张嘴,就被房艾堵了回去。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归化人的?

难道,“高向”这个偏倭国姓氏露了怯?

又或者,是我们X出了叛徒?

房艾是真知道这位归化人,主要是后世一些牵强附会的解说,硬生生将高向玄理与倭国王室的高向王划上等号。

世间最难对付的就是这种人,两边的情况他都熟知,偏偏一心向着倭国。

灵云轻颂佛号:“阿弥陀佛,居士,倭国只是想学习大康的佛法、儒学,绝无一丝不敬之心。还请居士代为向朝廷缓颊。”

房艾腹诽。

康世基这皇帝当的,到处都是漏风的筛子,才说了没多久的话,全部传到倭国人耳中了。

并且,房艾还可以肯定,绝对与鱼沐恩没有关系。

鱼沐恩的身份,犯不上为了蝇头小利行险。

房艾立刻回怼:“本官从未说不许你们学佛法、儒学,但不该沾的东西,你们也别去碰。如果真要说事,你们的身份就不够看了,起码得正使犬上三田耜、副使药师与惠日来说,才能代表倭国舒明大王。”

“出家人当四大皆空,少管凡俗之事,免得佛祖说你们六根不净,证不得须陀洹。”

倭国“天皇”名称最早文字记载,是公元689年倭国颁布的《飞鸟净御原令》,此际只有“大王”。

须陀洹是小乘四果的第一层,也称入流果,是超凡脱俗的起点,开始见到佛道,进入圣道之法流,六尘已断,生死未了,还需七(九)次轮回还清宿缘。

这里要重点提一下惠日,这个和尚,前朝就来长安混过出使了,是真正的老资格人物。

这也是灵云、僧旻、清安要请大兴善寺说和的缘由,毕竟佛教在倭国得到的利益庞大,自然不愿意被大康针对。

哪怕,这仅仅是个提议。

僧旻合什:“大康与倭国一衣带水,倭国下邦,仰慕天朝上邦,学习一些技艺,改善倭国恶劣的生存环境,请天朝上邦恩准。”

这话多直白!

就是“一衣带水”,嘿嘿,那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词。

前朝开国皇帝准备一统南北,踞守江南的小王朝凭长江抗衡,人家说出“一衣带水”四个字,意思是说长江不过一条衣带宽,岂能阻我大军!

房艾微微点头:“早这么说话多好!简单地说,你们的请求,在朝廷的思量中,但技艺这东西,各家自有传承,传子不传女,哪能说轻易传给你们?”

房艾的意思,就是拖着!

不仅是要拖着使团,更要让将作监、少府监、工部等部门,严防技艺泄露。

送走高向玄理他们,玄谟禅师合什、躬身。

房艾合什,扶起玄谟。

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不是冤家不碰头。

房艾看到,闲得发慌的孙宠,一脸憋屈的走来,双手奉上一张请柬。

“其实吧,光禄丞的位置也不错,凡事按部就班,不用担心出错。”

这话,其实是大实话,就是听在孙宠耳朵里格外扎心。

被夺了嗣子之位倒也算了,可从六品上的光禄丞,能与你和孙焕从四品上的少卿相提并论?

差的等级多了!

蹉跎了几年时光的孙宠,声音沙哑低沉:“上官说得是。”

现在不是从前,再不能任性胡来,再没有资格在房艾面前撒野了。

仔细想想,人家已经立下了好大的功劳了,自己呢?

文韬武略,有哪样拿得出手的?

“孙宠想请教上官,若向刀锋觅富贵,何处可以尽展眉?”

虽然褪去了一身的骄傲,孙宠的诗文还是不曾放下,随口便来上两句押韵的。

房艾忍不住诧异:“你问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坑入必死之地?”

孙宠面无表情:“新鞋不踩旧狗屎,上官犯不着坑一个落魄之人。”

狗屎这自我评价,绝了。

“西南高原,寒冷,且呼吸困难,并不适合你这种不算特别强健的人;西面,大康刚刚在高昌故地设了西州,但那地方昼夜温差太大,早穿袄子午穿纱,怀抱火炉吃寒瓜。”

“东北,营州要同时面对高句丽与契丹的挑衅,且冬天极其寒冷……”

房艾的介绍还没说完,孙宠已经下了决定:“多谢上官,孙宠就去营州。”

房艾的话只能收下了。

营州都督张俭,与契丹、奚族、霫族、高句丽,时常相互攻伐。

营州只有柳城一县,户一千三十一,口四千七百三十二,距长安三千五百八十九里。

营州都督府可是上都督府,督营、辽、昌、师、崇、顺、慎七州!

大都督张俭,品秩是从二品。

都督府司马从四品下,录事参军正七品上,孙宠的品秩不上不下,去了人家也安排不了。

不过,那就不是房艾该操心的事了。

脚下打转,房艾几步到了孙府。

说起来,靠近皇城的坊区本就有限,两家同居一坊也很正常。

不过是相看两厌罢了。

房艾的品秩、爵位,还没资格让人家大开中门,能走侧门进已经够礼数了。

正堂中,孙无思与倭国正使犬上三田耜,对着房艾笑盈盈地叉手,相互见礼,坐下说话,孙宠则如透明人一般,根本没人理他。

“襄阳郡公年少有为,是我大康难得一见的青年俊杰,犬子亦有不如,使节正可以多亲近。”孙无思举茶碗道。

虽然炒茶悄然盛行,但孙无思这样的老派人物,还是觉得茶汤实在。

“犬子”一词,很抱歉,此时的孙宠没资格享用,特指孙焕。

就是那么现实。

房艾品了口茶汤:“中书令这茶,味道不对啊!”

一语双关。

当然,孙无思的团茶,也确实不太对味,堂堂中书令的府邸,茶竟然与贩夫走卒的档次没有区别,隐隐有点刺喉咙。

该说孙无思不忘本呢,还是说他吝啬,或者是装?

扫了一眼厅堂,房艾瞬间呆了。

好家伙,除了府邸是朝廷建的,没有异常外,松木桌椅、粗陶茶碗、民窑花瓶……

所有能彰显财力的地方,全部换成素到接近平民的档次,你敢相信?

可是,厅堂的一角,正摆放着犬上三田耜送上的四大箱金银珠宝,可以证实中书令的“两袖金风”不是空穴来风。

问题来了,孙无思多年收取的财物呢?

房艾只觉得毛骨悚然。

孙无思哈哈大笑,看不出丝毫不差窘迫:“果然是个懂茶的!难怪外面称你是炒茶祖师爷呢。”

孙宠细细分析,才发现这两句话工夫,父亲与房艾已经明枪暗箭的打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