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饭工夫,玄都观又传八卦。
少詹事昝玄弹劾左仆射房杜纵容家眷行凶,詹事房杜弹劾少詹事昝玄恶意羞辱太子,请免少詹事之职,送鄯州为刺史,曰领会世事。
按说,大康是群相制,怎么也会有点不同意见,偏偏这一次意见出奇地一致,让有心挽留昝玄的至尊都无能为力。
君权、相权是相辅相成,又相互牵制的,至少此时的大康,并未打破此平衡。
房艾表示,男女混合双打,是临淄房氏的传统技能。
父亲房杜虽然不擅长武艺,要搞起来人不逊色任何人,只是本性不喜主动害人罢了。
这次之所以宰辅意见一致,并不代表他们一团和气,而是因为卢明珠激烈的举动表明,昝玄府上已经严重触犯到梁国公府的安全与尊严。
寻常小事,了不得梁国夫人扇康氏两个嘴巴子了结。
今天有人可以无视尊卑、对梁国公府出手,明天是不是也可以以下犯上、暗算各位宰辅?
他们配么?
配钥匙么?
身为宰辅,即便是为人所算,对手也只能是帝王、宰辅!
立场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有丝毫妥协,即便是面对杀伐之气极重的康世基,中书令孙无思的态度也如此。
暴露了,梁国公府一家都是属刺猬的。
凌空道长击掌,凉亭拐角处走来明眸皓齿、一身幞头圆领袍的高娬,笑嘻嘻地看着房艾。
也就是大康风气开放了,换前面那些古董朝代,女子着男装就是离经叛道,唇枪舌剑能活活要人命。
高娬不喜欢涂脂抹粉,还真不是说说而已。
“贫道虽已出家,却是红尘修行,难免沾染俗事。高娬妹子生性直率,不善作伪,堪为良配,贫道冒昧作伐,不知房二郎意下如何?”
根据房艾浅薄的礼部祠部司员外郎阅历来看,凌空道长此举已经违律。
僧道和合(撮合)婚姻者,苦役。
当然,即便是祠部司郎中高旅、礼部尚书豆宽,也不敢说处置凌空道长的话。
公主出家,似出家亦不似出家,只要不是太过分,官员们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娬乌溜溜的眼珠子也盯着房艾的面容,稍稍有些紧张。
房艾兄长自幼与自己亲近,可现在长大了呀!
房艾一笑:“却不累道长名声有损,房艾与家母提过高娬的事,大约月内,家父应该会去拜会高尚书了。”
不能让卢明珠登门拜会,却是因为高检的夫人已薨,没有对等的女眷商议。
即便是长子高旅,还等着太极宫里的公主长大呢。
不提避嫌,高检的妾室,也没有与国夫人对话的资格。
如果是一般的事,或许还能将就一下,婚姻大事却万万不可马虎。
两边长辈交换意见,觉得般配、没有隐藏的毛病,就可以媒妁开始六礼了。
两家没有接触、全通过媒妁之言来促成的婚事很多,但这种长辈先谈意向的也不少。
纳采是以媒妁上门,带上贽礼:成双成对的大雁、清酒、粳米、音色和谐的合欢铃。
问名是男方托媒人,执雁问女方的姓名、生辰八字,目的是防止同姓成婚,取回生辰占卜。
纳吉是将男女的生辰八字在祖庙内占卜,得吉兆后通知女方,决定缔结亲事。
纳征与请期,通常是二合一,就是送聘礼,同时定下婚期。
亲迎才是正式的嫩独福。
当然,高娬即便能通关到请期了,也得压一压时间。
谁让她兄长高旅是皇帝预定的女婿?
高旅不成婚,高娬只能干等着。
长幼有序。
房艾不让凌空道长沾这事,还真是怕污了她的清誉。
下意识地,房艾认为凌空道长就应该是那种神仙人物。
高娬满心欢喜地递过来一块米糕,房艾直接一口吞了。
米糕这东西,始于汉,盛于魏晋,算是一种古老的零食了,里面掺的料随口味而更改,价钱还便宜。
“枣泥味的?不错,够甜。”房艾随口夸了句。
看到高娬小得意的神情,房艾瞬间醒悟,搞不好这枣泥还是高娬亲手制作的。
当然,前面舂米饭的流程就算了吧,高娬的小身板怕抬不动大杵哟。
即便能抬起,高府的奴仆又是干什么吃的?
凌空道长捻了一块米糕,贝齿轻咬,酥脆的米糕轻松咬下一角。
“哟,小高娬,这手艺有进步,比当日又甜又咸的强多了。”
房艾险些喷饭。
又咸又甜是什么鬼?
林三岁的眼泪么?
好吧,谁不是从新手成长起来的呢?
从目前来,高娬的手艺,还是可以成长的,不至于闹翻人。
“房艾兄长的诗真好,我就作不出来了。兄长能以我的名字镶入诗中么?”
高娬坐到条凳上,小腿轻晃,眼神欣喜。
房艾兄长有意提亲,那可再好不过了。
娬字,不当名字使的时候,是同“妩”字的,带妩字的诗词其实很多,房艾却想选一个带娬字的。
“诗名:《东风吹桃花》。”
“东风吹桃花,花光射春林。相看秒媚娬,艳冶摇人心。”
“憩蝶下新绿,游鱼上清浔。百年一须臾,冥观契飞沉。”
【宋·赵崇鉘著】
最后两句没有明确的释义,在房艾看来应该是感慨青春易逝,大约可以译为:百年时间弹指而逝,只能默默地看着(你我的)缘分起伏始终。
高娬欢喜地跳了两下,一点没有淑女的样子。
呵呵,绝了这个心思吧,活泼开朗的高娬才不会嘤嘤嘤。
房艾即便以“妩”字镶入诗中,高娬也不会嫌弃,何况房艾是真把“娬”字镶进去了,难度倍增。
还有桃花,也正正写了进去呢。
嘻嘻,房艾兄长就是有才。
“贫道听说,并州黄氏换了个管事,黄韵儿要回太原,商议嫁给徐世勣长子徐整的事。新管事叫黄狮虎,好像与黄韵儿是两个派系,恐怕你的竹纸要被针对了。”
凌空道长斟了碗茶水给房艾,平静地说出了事关房艾钱袋子的消息。
“无妨。”
房艾根本不在乎。
公文用的是黄麻纸,因为用药物浸染过,不惧蛀虫,虽量大而不是竹纸面向的市场。
倒是国子监书学,就问你一刀二十文要不要!
书学所耗的纸张,就是一个庞大的数目。
房艾是国子监出监最有名的监生,加上司业欧阳久酒、博士朱子奢的颜面,即便是祭酒也得给个三分。
寺庙、道观,摘抄、印刷给善信的经文,是不需要药物浸染过的,不说价钱问题,就是房艾的职司所在,又有几个大寺能不给颜面?
呵呵,今年可是到了三年一度僧道造簿籍的时候哟,哪怕不求房艾关照吧,也得让人家不使绊子吧?
真以为出家人就不通俗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