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他们之所以参加风雷军,其最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帮正在主持变法的李恪做点什么。
当他们听到李恪在朝廷中央,竟被处处掣肘,甚至连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装都困难重重时,他们纷纷握紧拳头,努力压制自己心中的愤怒。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他们甚至担心,自己会想方设法杀掉在场的所有老兵和军官,然后向高台上那位殿下效忠。
在场的风雷军老兵,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些新兵的不对劲。
他们有些人表情紧张,有的人神色担忧。
在他们看来,经过蜀王殿下的一番煽动,这些新兵恐怕就不好管教了。
一股风雷军新老士兵之间的矛盾,在这一刻,宛如暗流涌动!
然而这时,李恪却淡然笑道:
“可惜的是,那些对我处处掣肘的家伙,他们也许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我已经把组建风雷军的真正目的,写在了《变法细则》上!”
李恪的话,让原本风雷军洗脑士兵之间的矛盾暗流,突然一滞。
原本的紧张氛围,也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什么意思?
在场的新兵都懵了。
事实上,不仅是士族门阀,军事贵族,乃至于皇帝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
就连天下百姓,包括对李恪最为支持的那一批人,都一直认为李恪建立风雷军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一只属于自己的个人武装力量。
尽管从结果上看,并不尽如人意。
但哪怕是支持李恪的一方,也没有相信李恪在《变法细则》上面说的话。
甚至于直到这时,听到李恪这么说程处默,以及一众老兵,也依旧认为李恪只是在装模作样的演戏而已,并不是真的不想控制风雷军。
毕竟在他们看来,一支武装力量只要用的好的话,足以决定皇权的归属。
像如今的李世民陛下,其位置就是靠他手下的玄甲军打下来的。
而在此之前,从东汉末年董卓进入洛阳,挟天子诸侯开始,到他们刚刚结束的魏晋南北朝时期,军事政变这种事情都不胜枚举。
你让这个时代的人相信,你搞军队,不是为了强化自己的权力,甚至争夺皇位,有人会信?
李恪知道,在这个落后的时代,暂时是没有人能理解自己想法的。
只不过,李恪同样知道,如果军人是为了军功赏爵,投机上位,获得特权而参加军队,进行战斗战斗。
那这种军队永远打不过由先进思想武装起来的新式军队。
面对这种情况,李恪只能召集最有可能完成思想觉醒的群体,通过自己的引导,让他们成为一只拥有先进思想武装的军队。
李恪说道:
“我在《变法细则》上面曾经写过,风雷军的组建,是为了保卫国家和百姓,不被国内叛乱所残害。”
“保卫百姓就很好理解,毕竟你们就是从老百姓中来,当你们退伍之后,依旧会是老百姓中一员的存在,你们保卫百姓,其实就是在保卫自己,保卫家人,保卫你们身边熟悉的每一个人。”
“但保卫国家,我想你们可能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了什么?你们不要急着反驳我,说什么保家卫国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国家从来都只是一个虚构的概念,它从来都只是存在于我们的脑子想象里,是一种不曾实际存在的东西。”
“我不相信有任何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而死不旋踵——就算有,我也会认为他是脑子有问题!”
听到李恪的一番话,在场所有士兵——其中包括新兵,但同时也包括老兵,都一阵哗然。
要知道,虽然这个时代的士兵,普遍以立功获赏为最终目的。
但他们嘴上,甚至是思想的表层,还是会打着忠君爱国的名义去当兵。
可以说,爱国,确实是这个时代虽然不被经常提起,但却还是存在的政治正确。
然而李恪却用他的一番话语,打破了这种政治正确。
这瞬间,在场的所有士兵不禁感觉三观碎裂,心神震动。
然而,在场的士兵就找不到反驳李恪的话来。
毕竟他们的日常生活虽然和国家这个概念息息相关,但国家确实是一个虚拟的概念。
哪怕他们绞尽脑汁,想将某种物质层面的东西指认为国家,也无法想到对应的东西。
而就在这些士兵心神震撼的同时,李恪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无法从物质层面,寻找到某种名为国家的东西,但国家的存在,确实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活。”
“所以,既然我们要保卫国家,那我们就要明白,国家在物质层面上,给予了我们何种影响,给了我们什么好处。”
李恪说道:
“关于得到了什么好处这点,其实在过去的诸多王朝里,统治者们一直非常避讳这个问题。”
“历代王侯将相之所以推行军功赏爵制,让你们通过军功来获得利益,就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除了给你们一个通过杀伐来上升的渠道外,根本无法给予你们任何好处!”
“在风雷军刚建军的时候,我就曾对程处默将军建议过,要尽可能避免用军功赏爵来激励将士们的士气,尽管这是历代君王用来激励士兵士气和忠诚的重要手段。”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却不担心你们会反叛,就是因为我相信,这个大唐,能够在军功赏爵之外,给予你们一个美好的日子——你们参军,不是为了去争取什么东西,而是为了去保卫你们现在的生活。”
听到李恪这一番话,在场士兵纷纷愣住了。
作为风雷军老兵和军官的府兵们,自然是大受震撼。
他们原本以为,李恪之前一直想要弱化风雷军内部军功赏爵对于士兵的激励,是一种外行指导内行的天真行为。
毕竟在他们看来,如果没给好处,谁会给你立功杀敌啊?
然而,在听完李恪这一番发言后,他们似乎意识到,李恪的行为背后,确实存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因为他们并不是变法的直接受益群体。
但李恪的逻辑,却是完善且切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