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便唐俭从理性上已经明白,自己的权力已经在士族之前与李恪权利斗争中卖出去。
除非他们能够通过一场政变或者造反,将权力重新洗牌。
否则,唐俭是无法要回自己的权力的。
也因此,面对李恪的要求,唐俭也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能力。
然而人就是这样。
在明知道事不可为的情况下,还隐隐盼望着不可能出现的奇迹。
面对管家的要求,哪怕管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唐俭依旧表现得不情不愿。
没办法,管家只能用处第二套话术了。
只见管家凝视着唐俭,一双浑浊的眼睛带着一起阴翳。
这种感觉,竟然让作为六部尚书之一的唐俭,突然感觉到一股压力。
唐俭知道,这股压力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这名老管家。
区区一名家仆,能给他带来什么压力?
真正让唐俭感受到压力的,是管家背后,那位手段无数,几乎无所不能的蜀王殿下。
此时此刻,只听管家声音沙哑地说道:
“唐大人,我想你应该很好奇,殿下如今手下这么多人,他不找自己的幕僚,不找钱庄的人,偏偏找老奴来找你,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唐俭其实也知道管家接下来想说什么。
可一想到对方即将要说的话,唐俭就感觉头皮发麻。
无奈,他只能硬着头皮,闭口不言。
几秒之后,只听管家说道:
“殿下之所以让老奴来找你,是因为有些事情,不适合摆到台面上说。”
“这不是蜀王府和户部之间的事情,也不是钱庄和士族之间的事情,只是纯粹是殿下和您之间的事情。”
听到这话,哪怕管家不继续说下去,唐俭也知道对方要说的是什么事情。
管家这是在替李恪质问,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在对方家里遭遇刺杀啊!
想到刺杀一名皇子,而且还是在主持变法的监国皇子的罪名,唐俭就头皮发麻。
唐俭本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面对李恪被杀的事情,他只想赶紧把自己摘出去。
但是唐俭知道,这件事毕竟发生在自己家里。
自己想要从这件事中摘出去,恐怕没那么容易。
面对管家的步步紧逼,唐俭几乎是带着哭腔地说道:
“这……那件事真的和本官没有关系啊!虽然当初长孙大人离开以后,本官作为户部尚书的权力被削弱了,但本官的志向,本来就不在这上面,这是全长安都知道的事情。”
“本官是老实人啊!”
看着唐俭无奈的表情,管家自然知道唐俭是不会做出刺杀李恪的事情。
然而在李恪看来,谁刺杀自己的,已经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把这事情拿出来说,能够从哪里得到好处。
如果自己把刺杀的帽子扣在某个人头上,能够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利益。
那李恪会毫不犹豫地栽赃陷害。
哪怕从实际情况看,对方并没有刺杀自己的动力和能力!
而显然,唐俭就是这么一个不太敢刺杀李恪,但李恪如果在他面前讨论关于自己被刺杀的事情,肯定能够得到好处的人。
看着唐俭,管家的脸上露出了一副阴恻恻的笑容。
他语气缓和地说道:
“殿下本人当然知道,唐大人过去为人和善,哪怕殿下和唐大人存在利益之争,唐大人也没做对殿下不利的事情。”
“只是人是会变的,唐大人以前是这样,现在是不是也是这样,那就不好说了。”
“所以,我们还是要确认一下,唐大人的本心才行。”
至于怎么确定本心,那也很简单。
无非就是让唐俭答应执行李恪的政令而已。
面对管家的步步逼迫,唐俭显然也是被整得没脾气了。
只不管,虽然唐俭愿意放弃自己的个人利益,换取一时的安宁。
但理智却告诉他,哪怕自己想要这么做,也不能就这么简单地答应李恪的要求。
因为就算自己不在乎自己的利益,那也得在意士族的整体利益不是?
倘若自己答应了李恪的要求以后,李恪反手就利用自己允许的这些政令,做出伤害士族利益的事情。
那李恪他本来就是士族的敌人,士族虽然会因为李恪的行为打击报复,但人家肯定已经不在意了。
但唐俭不同。
相比于已经有了一定势力的李恪,唐俭虽然是士族出身,但和李恪比起来,那也是势单力薄的存在。
如果士族群体因为自己而蒙受损失,唐俭也担心自己会被其他人打击报复。
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唐俭说道:
“管家大人,这件事虽然看上去是户部一家的事情,但实际上,这牵扯了许多部门的问题。”
“如果你想让我执行这些政令,可以!要么你给出陛下亲自发布的纸面命令,要么就让我去和其他人协调一下,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我再执行,”
这是唐俭最后的倔强了。
如果管家能够答应他的要求,唐俭会立刻寻找长孙无忌,让他给自己做决定。
这样的话,哪怕最后李恪确实靠这件事,给士族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那这责任,也不需要让唐俭来承担。
他可以将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由于知道唐俭这人到底是什么尿性,所以管家对唐俭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意外。
在他前往户部官邸之前,李恪就曾提醒过他,倘若唐俭提出了类似的要求,可以答应他。
于是,管家说道:
“既然如此,那殿下那边,老奴就帮唐大人拖延一二。”
“只是老奴希望唐大人能够明白,殿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听到这话,唐俭了然。
在给了管家几张大面额纸币作为感谢费以后,唐俭送走了蜀王府的管家。
然后,他当即离开户部官邸,找到长孙无忌,并告诉他蜀王府管家登门拜访的消息。
面对李恪将新增长时间税收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事情,长孙无忌倒不以为意。
毕竟他要的,只是通过增税,让占城稻的期货价格维持在一个高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