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冰冷的语气，让苏无晦都不禁心中一凛。
苏无晦脑海中，浮现出了三个大字。
杀破狼！
先前，墨璃在营帐里就曾和苏无晦提到过，关于宋文的事。
据墨璃所言，宋文极有可能是一种先天杀戮命格，名曰，杀破狼。
而这种先天命格，命犯杀星，主杀戮。
因此拥有这种命格之人，嗜杀，嗜血，性格暴戾。
是天生当将军的好料子。
但因为杀戮过重，有损德行，身负这种命格的人，一般命都不长。
随后，墨璃又将苏无晦与宋文进行了对比。
当时，虽然苏无晦与宋文的状态很相似。
都迷失了心智，嗜血，嗜杀，暴戾。
但不同的是，苏无晦身上的杀意，竟然还要强于宋文！
而且，宋文是迷失心智，而苏无晦则是直接陷入疯魔！
比杀破狼命格之人的杀意还要强，在墨璃的认知里，只有一个。
只不过，墨璃话止于此，任凭苏无晦再怎么追问也不再开口。
“不好意思啊苏兄。”
“是不是吓到你了？”
宋文看着呆愣在原地的苏无晦，脸上杀意收敛，露出了先前灿烂的笑容。
就好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宋文抿着嘴唇，淡淡说道。
“其实那天的事，我也记不大清了。”
“我只知道，当他们说要抓我妹妹的时候，我就彻底失去了理智。”
“我拿起家里用来砍柴的大刀，将那群狗腿子都给杀了。”
“后来，我还不解恨，一路杀上了那个狗财主的府邸。”
“他们一家老小，我一个也没放过！”
“虽说孩子可能是无辜的，但那时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我，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血洗了那个狗财主的家后，衙门的人来了。”
“同样的，我把他们都给杀了。”
“我也不知道，那时的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我手持砍柴刀，从狗财主家一路砍上了衙门。”
“这一路上，我手起刀落，手起刀落！”
“眼睛都没眨一下！”
听到这里，苏无晦稍微愣了愣，忍不住问道。
“宋兄，你都不眨眼睛，眼睛不会干吗？”
宋文：“……”
不是，哥们你der啊？！
我和你说我杀人不眨眼，你问我眼睛干不干？
你丫的是来砸场子的吧！
宋文被突然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宋兄，那后来你杀了那么多人，官府不来抓你嘛？”
苏无晦也是看出了宋文的不自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岔开话题道。
“衙门的人，都被我杀完了。”
“整个清水镇，彻底陷入混乱。”
宋文接上了话茬，继续刚才的故事。
“后来，我又去宰了几个以前欺负过我们的混账。”
“偷偷从土财主家拿了一些财宝，放在收留过我的农户家，将我老爹老娘葬了之后，便带着妹妹开始亡命。”
“好不容易，我到了玉京城，也就是当今玄玉王朝的首都。”
“后来，血淋淋的我被赵将军发现，经过一番波折，赵将军收留了我。”
“从那以后，我便成为了一名士兵，也有了一些薪俸可以养活自己和妹妹。”
说到这，宋文顿了顿，咽了口唾沫，接着说道。
“但有一天，我妹妹她被一个海外仙人接走，仙人说我妹妹根骨极佳，可以培养我妹妹成为修仙之士。”
“原本，我担心她有不轨之心，死活不愿答应。”
“但有一次，这仙人救了我一命，她对我和我妹妹也是极好。”
“私底下，我询问过妹妹的意见。”
“她说她相信这个神秘的仙人，愿意随她拜师学艺。”
“我没有阻拦。”
话音落下，宋文又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宋兄，你一定很舍不得吧？”
苏无晦试探地问着。
“唉，舍不得是一定的。”
宋文喃喃开口道。
“我如今，就只有妹妹这么一个亲人了。”
“若是妹妹出事，我在这世上苟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苏无晦默然。
宋文的经历，实在是太惨了。
父母双亡，唯一的妹妹也要被人惦记。
换做是自己，可能都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直接崩溃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着那仙人一起去呢？”
苏无晦问了一嘴。
“原本，她是想带上我们兄妹俩的，但我拒绝了。”
苏无晦闻言，有些吃惊。
宋文如此喜爱他的妹妹，应当没有理由拒绝才是。
似乎是看出了苏无晦心中的疑惑，宋文笑而不语，看向了前线大军的方向。
苏无晦明白了。
宋文是想报恩。
报赵鼎钧收留他的恩。
“苏兄，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了吗？”
宋文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苏无晦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在原地，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宋文怎么突然要这么问。
宋文沉默不语，二人就这么站在萧瑟的秋风中。
“苏兄，我想拜托你个事。”
在秋风的呼啸声中，宋文缓缓开口了。
“苏兄日后若是见到我妹妹，还请多照顾一下她。”
“我妹妹她，叫宋应怜。”
苏无晦愣了愣，不等他开口，宋文自嘲一般地轻笑了一声，道。
“苏兄，我知道我自己的能耐，这辈子，应该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了。”
“往后，也许我在修行之路上会越来越乏力。”
“我妹妹她，却会走的越来越远。”
“总会有一天，我的能力不足以保护她。”
“但苏兄你不一样。”
说着，宋文转过头来。
少年闪光的眸子，好似装着星辰大海。
“苏兄，我看得出来，你是一条龙。”
“潜龙！”
“总有一天，这诸天上下，都会留下你的印记。”
“我希望，如果今后应怜有难，苏兄你可以帮助她一二。”
说着，宋文竟是直接下跪叩拜，对苏无晦行大礼，朗声道。
“苏兄若答应，宋文愿意为苏兄鞍前马后，执鞭坠镫，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苏无晦都整懵了。
乖乖。
唾沫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我会成为高手的？
白泽这样，宋文也这样。
我怎么都不知道我可以成为高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无晦怎好意思拒绝？
反正就是答应若是今后功成，多照拂一下宋应怜而已。
也不算什么难事。
再加上，苏无晦实在是同情宋文的身世。
就算宋文不说，苏无晦只要有能力，哪可能会不多加照顾他们兄妹二人。
心念至此，苏无晦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宋文，温声道。
“宋兄，你这是干什么？”
“快快请起！”
“我们既是朋友，又何须如此！”
听到苏无晦这话，宋文这才直起身子，眼里满是感激。
妹妹，对于宋文而言，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重要。
为了妹妹，宋文可以付出一切。
自尊，生命，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兄，宋文不才，若苏兄不弃，宋文愿与苏兄结为生死兄弟！”
“今后，只要苏兄有吩咐，宋文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宋文的声音有些颤抖，激动地抓着苏无晦的手，看向苏无晦的眼神满是感激。
夕阳的辉光，洒落在两位少年身上，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苏无晦哑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千言万语，此刻似乎都堵在喉咙。
就在这时。
似乎是为了打破这压抑的氛围，苏无晦怀里的困困大爷睡醒了。
困困从苏无晦怀里一跃而下。
这一下可给苏无晦吓得不轻。
尽管困困很凶他，压根不把自己这个便宜主人放在心上。
但苏无晦还是很喜欢自己的这只小鸡，生怕它摔着碰着了。
也许，这就是苏无晦身为“鸡爸”的责任吧！
因为困困的关系，原本沉闷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顾不上宋文，苏无晦撒开丫子，去追困困去了。
与此同时。
营帐里的墨璃因为实在没发现什么线索来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测，反倒还累得自己腰酸背痛的。
索性不想了！
出来伸伸懒腰~~
刚巧，就看见了苏无晦和困困一人一鸡在夕阳下互相追逐着。
墨璃冲一旁的宋文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即便向着远处的苏无晦追了过去。
“笨蛋，你等等我！”
墨璃一边跑一边喊着，心情大好。
这可比窝在营帐里搞研究要舒服多了！
苏无晦在听到墨璃的声音后，也是转过头，冲墨璃挥了挥手。
夕阳下，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红色的霞光如果是江海，那么少年的影子，不就是一叶扁舟么？
在淡红色的江海中，有着两叶扁舟。
还有一只小鸭子在江中游~
宋文远远望着嬉戏的二人一鸡，感慨万千。
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这么美好的感觉了？
是有过，还是从来没有？
望着地平线的落日，宋文眼眶再次湿润。
宋文多希望，自己也可以和自己在意的人，一起过着安静平和的小日子。
虽是身负杀破狼，但宋文骨子里并不嗜杀。
相反，宋文像个书生。
像个儒雅的谦谦君子。
尽管泪水在宋文眼眶里打转，尽管喉头酸涩，但宋文还是强忍住了情绪。
宋文不会哭。
自打年少时开了杀戒，宋文再没流过一滴眼泪。
落在宋文嘴角的**，只有腥咸，再也没有苦涩。
他知道，眼泪绝不会换来同情。
他知道，自己需要扮演一个强者的角色，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妹妹。
迎着夕阳的余晖，宋文喃喃着开口。
“应怜……”
“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