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个百户,在兄弟们的欢声笑语中,还是收了银子。
不过,他也在心底暗戳戳地发誓。
“此生多立功勋,让总兵封侯拜相。”
“多挣赏银,尽快还了总兵的欠钱。”
五十两银子啊!
那是够寻常人家一年的用度。
这是多大的恩情,老娘半年的看病钱有了。
“总兵,走吧,咱们去喝酒!”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有个人憋不住了,打破了宁静。
“走吧,去老跑那里吧,那里还能赊点下酒菜。”
郑总兵毫不在乎地扭扭脖子,大手一挥。
“得类,老丁,今个儿你去吗?”
这个人又把目光移到还处于震撼状态的老丁。
“喊他干啥,老娘在家卧床,天黑了回去吧!”
郑总兵直接拦了话头,呵呵笑道。
“总兵……我……我可以去一会儿,请你喝个酒。”
终于回过神的老丁,红着脸嗫嚅道。
“放屁,回家!别啰嗦。兄弟们差你这杯酒?”
郑总兵对着老丁的屁股踹来了一脚。
“是,多谢总兵,多谢各位兄弟了。”
老丁也不再坚持了,郑重其事地弯腰行了大礼。
然后,他才小步快跑地消失在巷子口。
郑总兵扫视一圈,除了自己身边这几位百户兄弟。
京兆府的人,也都押送着闹事儒生走光了。
悦朋客栈的大门,处于虚掩着的状态,似是在等着半夜的入住的客人。
“咱们也走吧!”
摆了摆手,郑总兵领头出发。
“走喽,一坛浊酒,闹半宿,没有婆娘,俺发愁……”
这几个百户,再无方才维持秩序的严肃。
蹦蹦跳跳,唱着破曲子。
最前方的郑总兵,听着自家的兄弟唱和声。
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他在心底不免有点唏嘘不已。
“都是跟着戚将军的老伙计,现如今戚将军重回荣光了。”
“我老郑也得多想法子,给兄弟弄个好去处了。”
“明个再去看看戚将军的身体好利索没,可以让央求他寻个御医给老丁的娘瞧瞧病。”
也难怪郑总兵感慨万分。
老丁其实才三十出头,因为赡养着病娘,至今光棍一条。
所以落了个老光……老丁的名号。
不止如此,跟着他身后的这几位百户。
那一个不是这般境遇。
按照大乾的俸禄,百户也算稍微能说出口的职位。
但是他们这些百户,当的才三个多月。
在这之前因为是戚若均一派系。
没少受到排挤和欺负。
一者,他们的领袖戚若均得罪了当今圣上。
二者,他们又深受戚若均的教育,不愿与朱永棣等人同流合污。
现在终于到了苦尽甘来的时候。
可是多年的苦楚日子,不是说断绝就断绝的。
总要一点点恢复吧!
郑总兵深陷感触良多的回忆,没曾发觉已经到了老跑的酒馆。
“进去吧!老子下回再请你们吃烤全羊。”
“今个儿,咱们喝点大碗酒,弄得花生米对付一宿吧。”
郑总兵说出口的话还是依旧粗鲁,可语气有些变味了。
不过这几个心大的百户,并没有听出来。
全都大喊着,“哈哈,有酒喝了。”
其中一位跑的慢,转身看着郑总兵。
“总兵愣着干嘛?不会在担心夫人知道你藏私房钱吧?”
“哈哈,走吧,我们今个请你吃肉!”
“特么的,敢笑话老子。”郑总兵一扫低落的情绪,大呼着追打上去。
圆桌几点小菜。
兄弟们凑钱弄了一碟卤羊杂。
还有好几坛子劣质酒。
“哈哈,喝酒喽!”
“别动,这是老子的羊肺片,你别偷吃啊。”
“……”
“哎哎哎,你个饿死鬼,别夹那么多肉,喝酒喝酒!”
“……”
“快碗里的酒干了,你特娘的,剩这些要养鱼吗?”
回**不休的快乐语气,这五人喝到酩酊大醉。
翌日,未时。
高悬空中的烈日,不断释放白光。
犹如箭雨的光芒,穿过翻滚的云朵。
波光粼粼的金色倒影,覆盖住了整个京都城。
皇宫内,御书房。
朱桢正听着丁尔心回禀,昨夜悦朋客栈的闹事风波。
丁尔心小心翼翼地关注着陛下的脸色。
一边有斟酌字句,如实讲述事情的全貌。
朱桢听完,双眸闪动,偶尔精光迸发。
“寇平文这次做得不错,只是给他逼到了墙角。”
“若是这次没考好,恐怕他们几个在大乾活不下去了。”
丁尔心听了陛下的话,尽量避免自己的语气,显得落井下石,低头道。
“寇才子如实说了,兴许可以的。”
对于他的心思,朱桢也不拆穿。
如今未放榜之前,大家都不看好提前交卷的寇平文。
既然如此。
等结果就行。
然后,朱桢轻笑一声,继续问道。
“呵呵,这些闹事的儒生,都去哪了?”
“回陛下,谨遵司大人的吩咐,遣送回去各自的住处了。”
丁尔心恭敬地行礼。
“哦!”
朱桢有些可惜地搓了搓手。
他前世最恨的,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多的键盘侠。
现如今自己坐了九五之尊的位置,身边竟然还有一群无事生非的儒生。
所以朱桢恨不得,每个人暴打五十大板。
不过,他现在听了丁尔心答复。
这些儒生并没有被问责。
朱桢是明白了司鸣璋的苦心。
大乾国运还身处飘摇,若是传开天子杖杀儒生的消息。
这是极为不利的。
过了半晌。
朱桢有些冰冷的目光,落在了丁尔心的脸上。
“吴安那群儒生住在了那里?查出来了吗?”
闻言,丁尔心神色一凛,沉稳的语气传出。
“回陛下,臣借助游蛇目的力量,已经查到了他们住处。”
“人都在鸣柳巷一带,现在派人暗地监视着他们,是否要动手?”
朱桢摇了摇头,缓缓道。
“不用了,找几个好手盯住他们。”
“等查清楚他们真实的目的后,来一个人赃并获。”
“是,臣明白了。”丁尔心忙应下准备退去。
恰在此时,殿外的常达唱喏道。
“参政知事司鸣璋觐见!”
不多时,司鸣璋小步快走进了御书房。
打千甩袖,拜下行礼道。
“臣奉旨主考恩科,现在前来缴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