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芝堂掌柜看着三人离去,心里默念道:我这般自作主张,公子爷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话已说出口,那就是泼出去的水,断无收回的可能。转念一想,心里也就释然了,公子的身体健康关乎千万人的生死荣辱,要能令公子早日康复,即便自作主张一回,受到惩罚又何妨。
“云姐姐,哥哥还等着用药呢?咱们不早些回去?”宁柔柔发现云曦走的不是回去的路。
云曦心思没在这,一心向着渭风古寓走去,对宁柔柔的话仿佛没听到一般。
“掌柜的,敢问贵店是否住着一位叫白清雅的年轻姑娘?”云曦忧思如焚,一到渭风古寓便直接问道。
渭风古寓钱掌柜认出来人,他有使命在身,即便公子亲临他也不敢贸然相认,他的身份还需要继续保密。然而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非同一般,他不敢不敬。
钱掌柜陷入为难,随即脑袋灵光一闪,背过身去摸着其中一间房间的牌子,说道:“夫人,本店得为住客保密,还请谅解。”
要是别的人跟他打探必然果断拒绝,眼前这女子可是公子最亲近的人之一。
钱掌柜心道:但愿这位云夫人,能看得出他的暗示。
“既然钱掌柜有难言之隐,我等也不多为难。那妾身就一间间的找了,如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云曦打定主意,今天无论如何要找到白清雅。
钱掌柜微微颔首,心中疑惑道:难道我的暗示不够明显,这位云夫人没看出来?钱掌柜犹豫不决,心里想着,这样算不算怠慢了公子爷的枕边人?
思虑再三,钱掌柜觉得自身的使命和任务更重要。
“云姐姐,这么多房间,我们真要一间间找?早知道在药店的时候就问那位大夫了,这样也许能省事不少。”展盈一听到要找遍渭风古寓近百间房,想想就腿软。
“云姐姐别急,我们试着去那间碰碰运气。”宁柔柔老是觉得那个掌柜有些不对劲,她昔日也留意到,这个钱掌柜面对有人向他打探住客的信息他可都是板着脸一口回绝,今日对她们确实透露着不寻常。
宁柔柔跟在易凡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她见到过太多不寻常的事。比如自己一行落脚的那处山庄就很不一般,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柔柔,你说哪间?”展盈疑惑道,跟在他身边久了,柔柔这个乖巧的丫头也学会了打哑谜,说话也变得神神秘秘。
展盈没察觉出柔柔这丫头指的是哪间,云曦则若有所悟,微微颔首。
“柔柔,你去敲门。”来到房间门口,云曦吩咐道。
宁柔柔依言而行,轻轻地在门上敲了几下,开门的却是一个少年郎。
看到眼前三个女子,白秋易略显疑惑,道:“敢问几位姑娘是来找在下?”
宁柔柔乖乖地退回到云曦身边,低怂着小脑袋,暗怪自己瞎猜。
宁柔柔脸皮子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我们找一个叫白清雅的姑娘,是我们打搅了,还请公子见谅。”云曦落落大方地说道。
白秋易看着三个年轻貌美的姑娘,随即说道:“三位姑娘认识家姐?”
“你是清雅姐姐的弟弟?看着不像嘛。”展盈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心里不禁拿他跟白清雅作了一番比较。
白秋易被一个姑娘这么看着顿时心里一阵发慌,仰着脸道:“像不像,要你管。”
白秋易照顾病重的姐姐一整晚,好不容易才等到姐姐安睡。
心有所忧,心情难免会差了点,没给展盈什么好脸色。
“听说清雅姐姐病了,我们是来看望她的,还请公子通传一声。”宁柔柔声音柔糯,微笑更是让人如沐春风。
“既然与家姐相识,请进。”白秋易听这两个女子均对自己的姐姐以姐妹相称,况且还知道姐姐的芳名,想必关系匪浅。他一个大老爷们,可不大会安慰人。女孩子家之间更好沟通,想必能让姐姐宽心些,姐姐整日这么闷着,对她的康复也不好。
来到屋内,云曦见白清雅一脸憔悴地半躺在榻上,哪还有往日的风采。看到她这副模样,云曦也心疼不已轻声道:“清雅妹妹,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得了这么重的病。”
宁柔柔通晓医术,上前给白清雅把了把脉,蹙着秀眉说道:“姐姐你怎么和哥哥得了一样的病?真奇怪。”
“柔柔!你说什么?他也病了?”闻言,白清雅原本一双神色黯然的美眸瞬间满是复杂的情感,有担忧、有关切、有欣喜……百感交融。
“是呀!昨晚回去之后,他总是闷闷不乐的。今天一大早就病了,现在跟条软骨虾一样,半死不活的。姐姐怎么听到他病了,反倒变得开心了?”展盈见白清雅听到他也病倒的消息,反而这么开心,疑惑不解。心道:这两人都是一样的怪人,总会做出惊人之举。他倆反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同时得同样的病,真怪。
云曦握着白清雅温凉柔弱的纤手,安慰道:“妹妹好好养病,倘若真是他害你得的病,等他稍好一点,姐姐替你作主,让他亲自上门给你赔罪。”
“他才不会给我赔罪呢,他根本就不想看到我。”白清雅轻声啜泣,听到他也得病了,一颗芳心这才略略舒怀。原来他对自己并非一点感情都没有,否则不会这么巧也病了。
白清雅也是武林高手,知道内功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基本百病不侵。若非因为他的绝情,白清雅也是伤心过度才会病倒。
云曦理了理白清雅玉额凌乱垂下的秀发,怜惜道:“真不知道你们这两个冤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是聪明绝顶的天之骄子,还有什么是你们解决不了的?你放心,我让他来,他要敢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云曦对这个名为爱郎小师妹的女子,两人一碰面跟仇人似的,相互折磨,真搞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恩怨。
“清雅姐姐,你就安心养病。到时我们姐妹绑也得把他绑到你跟前,别看他武功高强,云姐姐的话他不敢不听。”展盈攥着小粉锤,恨恨地说道。
几女相处的时间虽不长,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建立了深厚的情谊,见自己的好姐妹受了到欺负,展盈小丫头心里如何能容忍。
白清雅听了三人的话宽心不少,却也感到心中阵阵酸楚袭来。云曦的大度,是自己根本做不来的。昨夜她想了不少,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跟云曦一样容许他身边有别的女子分享他的爱。无论如何她都想不通,难道爱一个人不应该只有彼此?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女人都约定俗成地接受自己的夫君可以三妻四妾吧。只是,若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就注定跟他走不到一起。
心中既爱着又恨着,离他而去却又万般不舍,白清雅心里矛盾极了。
“云姐姐,我们该回去了。哥哥病重,身边又没个照顾的人。”宁柔柔替他的病情担忧,只希望他快些好起来。她们此行是出来为他抓药的,这般折腾也花费不少时间。
云曦替白清雅掖好被子,柔声道:“妹妹就安心养着,什么事也得身体好了才有力气去解决不是。我们也该回去了,就不多打扰了。”
“那个谁!好好照顾好我清雅姐姐!她要不见好,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展盈瞪了一眼傻乎乎站在一旁的白秋易,斥声道。
白秋易顿时一脸愕然,郁闷,这个跟自己非亲非故的小丫头竟敢使唤自己?腹诽道:我自己的亲姐姐当然会照顾好,用你多管闲事?还扬言要教训我!这小丫头真霸道、彪悍、横起来跟自己亲姐姐竟是如出一辙。
“钱掌柜,你可知道无名公子去哪了?”应馨看着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钱掌柜,威逼利诱问了无数次只换来他一句‘无可奉告’,这可把应馨气得不轻。
若非为了父亲交待的任务,堂堂圣门圣女,何须对一个商贾之人低声下气。
话说回来,那人整天神出鬼没,一天到晚连个影都看不到。
“云姐姐,那个女人也在找那个坏蛋呢。”展盈低声道。
云曦微微侧过螓首,竟看到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心中也略有疑惑。
云曦一心牵挂爱郎,此时只想快些回去,轻声说道:“不管了,我们先回去吧。”
这时,应馨也留意到了云曦三女,知道这三个女子与他关系匪浅。应馨断定他肯定是跟她们住在一起,只要跟着她们就能找到他的下落。
心中打定主意,应馨便下决意亲自出手。
“给我跟着前面那辆马车。”应馨白纱蒙面,随手丢了一锭银子给赶车的车夫。
就在这时街上两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交换了一个眼色,暗地尾随两驾马车。
“老四,这个女子果然不简单。你看,这些人都在暗中保护她呢。”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粗布衣衫的年轻人偷偷的看着眼前这两辆马车低声说道。
“确实,这些人的武功还都不差,能用这些人做奴仆的人家,可见这个女子的身份远超我们想象。”另一个年轻人低声回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她偷偷跟踪云夫人吧。”叫老四的年轻人低声征询老三的意见。
“当然不能!但是我们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让云夫人知道我们的存在。我们只有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她拦下,切不可让云夫人有所察觉。”老三沉声正色道。
二人相视一眼,随即转入七折八拐的小巷。
“抓贼啦!……”老三将老四推了出去。
被人摆了一道,老四刚想发作,转念一想,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拦在大陆中央,二人骂骂咧咧地理论,为的就是拖住时间。
路遇障碍,车夫只好将马车停下来。
“你恶人先告状!那是我的钱袋!”老四一摸腰间,发现钱袋竟真的不翼而飞了。
“碾过去!”应馨看着前面的马车越走越远,冷冷地对车夫呵斥道。
“快来捡钱呐!”老三与老四拉扯不清,一把将装满碎银的钱袋扯破,碎银撒了一地。
行人见有银子可捡,当即蜂拥而至,争相抢夺。
见场面骚乱应馨只好作罢。
“你还我钱!”老四愤怒不已,要说刚才是演戏,这回却是动真格了一路对老三穷追不舍。 这时整条街瞬间乱作一团,迟到者大失所望,早来者满载而归。这抢了钱又撒钱的贼,心里默默祈祷下次出门多遇到几次才好。
老三见街道乱哄哄的捡钱人挡住了那辆马车的去路,停下来歇歇脚。
尾随而至的老四怒吼道:“老三!你……真够黑的!那可是我的私房钱!”
老三走过来揽着老四的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老四,何必动气,为了那三核桃俩枣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老四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疼道:“那你怎么不用自己的!”
老三挠了挠脑袋,呵呵笑道:“你也知道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这个月的例钱早就花光了。老三,不是我说你,出门带这么多钱也不怕遭贼。我这是事先提醒你,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老四轻哼道:“我不管,这个月没钱花,老子赖上你了。”
“没事,你这次算因公破财,报上去报销呗。”老三心道:为了完成任务,上面的老大们应该不至于计较吧。
老三,老四这对难兄难弟一个花钱如流水,一个精打细算,还没到出粮那日,老三早就提前把下个月的都支取了。老四是他们几人当中出了名的守财奴,铁公鸡,月月有富余,老三总是打老四的主意,变着法的混吃混喝。
听到老三这么一说,老四这才略略宽心。以他们的身手要搞些钱比什么都简单,一来上面有纪律,二来他们不能滥用武功行那违背自己初衷的事。他们都一致认为,上面支付给他们的钱才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才能花得心安理得。非吾之所有,一毫莫取。况且,上面支付给他们的银子也不在小数目,寻常人辛勤好几年都不一定能攒得到。
应馨见自己的计划被全盘打乱,无奈之下只好命车夫掉头。祸不单行,没曾想在回去的路上竟又碰上了同样的事。与方才有所不同的是,小毛贼被人当场抓获,还被狠狠教训了一顿。
“哥!算了,无须跟这等小贼一般见识,给他个教训就够了。”西门若菲看到那个小毛贼被自家哥哥打成那个惨样,于心不忍。
“滚!再让小爷看到,下次非打死你不可!”西门长卿将这些天来积在心底的怨气全都撒在小毛贼身上。如今落难了,西门长卿才发现原来银子对他如此重要。
曾经一掷千金眉头都不皱一下,何曾想过现在不仅要数着银子花,还恨不得掰成两瓣用。以前的山珍海味,美味珍馐。如今粗茶淡饭,清汤寡水的生活,让西门长卿无所适从。
不得不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前些日子的大变故,西门偈一行也是恶有恶报,终于遭到了报应。只是西门世家的所有产业几经易手,更被侵占人拆解买卖。经过一番拆解,转卖,如今都不知成什么样了。
仇人已死,虽非自己亲手手刃仇人,大仇也算报了。
被拆解买卖的家产,自己该去找谁讨回?西门长卿迷茫了。
在这次的大事件中,青龙帮获益最丰。西门长卿有绝对的理由怀疑这一切都是青龙帮在暗中捣的鬼,明面上,青龙帮没有占西门世家的任何产业,各大家族留下的产业,财富同时被人侵占,还都跟约好了似的选择了同一个买家。
青龙帮花巨资从凶手那里买下各大家族的产业,再将其拆解出售,也是名正言顺。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西门长卿连西门偈一行都无力对抗,更遑论对上实力强横的庞然大物青龙帮。
青龙帮接收任何家族的产业看起来都那么名正言顺,名义上旁人无从指责,道义上更无可非议。西门长卿定下的目标被人打乱,复仇的烈焰也被浇了一盆冷水。西门长卿曾发誓要夺回被西门偈强占本该属于他的家业,经过青龙帮这么一捣鬼,如今的他更不知道何去何从。
“上官公子!”西门若菲恍如看到了救星一般。
兄妹二人,连忙快步小跑到上官云面前。
上官云手摇折扇,一派翩翩佳公子模样。当日还嘲笑那小子扬言要将这把破折扇卖五十两的高价,还出口嘲笑了一番,没想到这看起来寻常至极的东西经过精装之后居然还真能卖出一个天价,而且还供不应求。
上官云也是愣着头皮在风情阁买了一把,没想到这小饰物耍弄起来,平白为他添一抹风采,越是玩弄之下,越让人爱不释手。
如今的西北,手持折居然成了富家公子和士子的潮流标配。
上官云见一对落难兄妹来到跟前,感觉坏了自己的大好心情。
“这位姑娘,可认识在下?”上官云平日里目中五人,如今手摇折扇下,倒是把那份倨傲掩去了几分。
看着折扇轻摇,潇洒俊逸的贵公子,西门若菲不禁芳心加速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