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谦轻蔑的瞟了一眼万山,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平淡地说道:“这些年来感谢堡主的关照,这里虽好却非久恋之家。再重申一遍,我没有拿!”
“铁证如山!还想狡辩!将他拿下交给师傅审问,是非清白,一审便知!”话音刚落,万山不等万飞龙发话拔剑便向万谦直刺而来。
万谦见万山提剑刺来,一个侧身,轻松就躲过了这力道万钧的一剑。
万谦持剑而立,说道:“师傅,这是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了。望师傅日后珍重,记得多加小心身边之人。”
万谦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万强,一个箭步,提剑向他攻去。
环视所有可能逃走的地方,就属万强所在的位置防守最为薄弱。
万谦一剑刺空,一个转身和万强对了一掌。借助反震之力,万谦轻松的退越到屋檐上。
万马堡已经戒严,万谦不敢浪费片刻时间,每一个呼吸都必须珍惜。
万马堡的每一处,万谦早已烂熟于胸,戒严时的防守哪里最薄弱,更是了如指掌。
万谦几个轻灵的翻腾,便将众人远远甩在身后,除了紧追不舍的万飞龙离得他近了些。万谦自负轻功身法,没想到万飞龙的轻功也着实不弱。
万谦寻思着该如何摆脱万飞龙的跟踪,若与他多纠缠片刻,自己定会被后面赶来的万马堡高手团团围困,届时若想脱身离去,几乎不可能。
万飞龙用尽全力依然没能追上万谦,始终与他保持十余丈的距离。
万谦逃不远,万飞龙追不上,二人就这样你追我赶。
万飞龙心中大为惊愕,这轻功身法他还是第一次见万谦使用,就连他也深感自愧不如。
万飞龙一直都对万谦感到不放心,没想到他居然藏得这么深,如此精妙的轻功身法,他可教不出来。若非他凭借多年深厚的内功修为,恐怕早就被万谦甩掉了。
即便今晚那个偷听了万家家族秘密的黑衣人不是万谦,他也必须要将他拿下,万谦隐藏身份混入万马堡肯定有所图。饶是万飞龙自认江湖老,目光独到,居然被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骗过自己的眼睛,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侮辱。若万谦再从戒备森严的万马堡闯过重重关卡,这要传出去定让万马堡沦为江湖武林的笑话。
万谦的内功修为毕竟不如万飞龙深厚,长时间的使用轻功,消耗本身就极大。即便如此,万谦仍不能摆脱穷追不舍的万飞龙。万谦深知若不能出奇招根本就无法逃脱,前方就是茂密的树林,万谦在紧急关头下根本来不及多加考虑,毫不犹豫的一头就扎进了树林。
对万谦而言这是唯一的生路,况且丛林流浪也是他的特训科目之一。
万飞龙见万谦情急之下一头扎进了迷踪林,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随即停下脚步等候万马堡的人马赶来。迷踪林的凶险诡异没人比他更清楚了,不明路况之人若贸然进入,即便不累死也得饿死在里面。
“师傅,万谦这个叛徒竟进了迷踪林?”万山率领一行人随后骑马赶到。
“你们分别带人守住这几个出口,他最终只能从这几个出口出来。一旦发现他,无论如何也要拖住他,以便其他人随后赶去支援。”万飞龙指着迷踪林的几个出口吩咐道。
万飞龙自认很了解万谦,通过今晚的事发现自己居然有些看不透他。万谦的武功绝非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般,那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万飞龙将自己的弟子和万马堡的精英护卫分成几组,将出口重重把守,只要其中一组人马能拖住小半柱香的时间,万谦绝对是插翅难飞。万马堡精英倾巢而出却也只能任由万谦逃入迷踪林,使用最无奈的手段擒住他,万飞龙心中的挫败感可想而知。
即便如此,万飞龙心里更多的是失望和惋惜,如此优秀的人才只要稍加教导必定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只可惜不能为他所用,现在还成为自己的敌人。
茂密高大的树木遮挡住昏弱的月光,在夜晚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月隐星暗,鸦鹊哀鸣,迷踪林更是凭添几分阴森可怖。
夜色深沉,很多不能在白天办的事,夜幕为它提供了绝佳的幕账。
“各组人员务必清楚明确自己的任务,各就各位。按约定好的时间,准时动手。我们的目标是格杀勿论,不容有失。”一众黑衣蒙面人在接到命令后,迅速前往目的地,瞬间消失在夜幕之下。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整个渭水城几乎在同一时间,不远处陆续有火烟升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站在高处举首望去,起火的地方如星斗一般,为沉睡的渭水城增添了点点星火和明亮。
“放条舌头回去,免得那人知道晚了,晚来迟到的可不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在即将一剑结果他们这次任务的最高首脑前,那人突然撒出一把白色粉末。黑衣人只能后退避开,那个首脑人物趁着大好机会,翻墙而逃,领队的黑衣人喝住了正准备追赶出去的手下。
领队的黑衣人一跃而上,看着不远处升起的高高浓烟,扫了一眼。加上他这处,数目正好,不多也不少。任务完成后他们约定以浓烟为信号,这是彼此间为快速了解各队的任务完成而临时定下来的传信信号。
“点火!”屋顶上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早就举着火把的手下随手一扔,房屋迅速被点燃,大火开始蔓延,长长的浓烟冲天而起,宛如一条摇摆的长蛇。
“收队!”众多黑衣人几乎同一时间消失在被火光照亮的夜色里。
火势越来越大,一片片房屋很快就被大火吞噬。
大火正当其时,抹去了本不该留下的痕迹,留下一片焦土让人遐想。
渭风古寓一处雅间内,这时一把飞镖夹着一张小纸条激射进来。易凡伸出手将飞镖夹住,打开纸条边走边看,来到烛台前顺手将小纸条烧毁。
燃烧的火焰映入易凡的瞳孔,眼中仿佛燃起两团烈火。
“哼!一点诚意都没有!”白清雅见易凡一心二用,嘟着小嘴略显不悦。
易凡自打走进这个房间,两人便一直僵持着,直到夜色降下来两人才打破沉默。在这之前,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就连劝白清雅吃药,易凡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有端着药碗,举着汤匙的手都麻木了,白清雅就是赌气不愿吃药。药热了一遍又一遍,易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没办法之下也只有一次次地僵持着。
这对两世相遇,穿越时空的怨侣一直相互折磨着对方。其实当易凡再见到她的时候,心早就软了,只是不好示弱。见她不肯喝药,易凡只好用嘴含着苦涩的汤药强用嘴渡给她,就这样白清雅才勉强愿意吃药。
易凡不能为了男女之间的这点感情而耽误了筹谋多年的大计,刚在白清雅情绪稍有缓和的时候就忙着发号施令,期间从这个房间传出去的信件多达数十封。
这么大晚上的,居然还有信息传进来,一次次被冷落的白清雅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丫头,人总得做事才有饭吃,我可没你这么好命。”看着彻底燃烧成灰烬的纸条,易凡来到白清雅床边,柔声安慰。易凡知道自己一心二用,登门谢罪也确实显得很没诚意。
前世二人虽身处一个和平的国家,然而繁重的生活负担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多少处于下层的搬砖劳苦之人,由衷感慨:搬起砖就不能兼顾家庭,放下砖就养不起家,这是多么的无奈、
易凡再世为人,即便身为一方霸主也有无奈的时候。
白清雅敏锐地捕捉到他类似前世的神情,苦涩之中透着刚毅。是啊,他穷苦人家出身,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确实得付出常人无法想象的辛勤和努力。
白清雅见他始终保持着这份优秀品质,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感到莫名的心疼。两人不知何时又这深情的对视着,此时无声胜有声,灵魂深处的共鸣不需要任何语言表达。
突然,白秋易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很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个伤害他姐姐的小子。自己姐姐是何等出色的传奇女子,这个小子简直不知好歹,能得到姐姐的垂青,不知他前世积了多少阴德。
“你换个地方休养吧,你这个弟弟哪会照顾人。”易凡微笑着看了白秋易一眼,不顾白清雅答应还是不答应,强行抱起她就走。
“混蛋!你快把我姐姐放下!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懂?这么多书都白读啦!”白秋易拦住易凡的去路,怒目相对,厉声呵斥。
“让开!小心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易凡少有的动真怒,这个小子什么都不懂,瞎操心。
白清雅深埋螓首在易凡怀中偷笑,他还是那个样子,霸道起来的时候一如既往的不管不顾。
“小子!别跟来,我的事你若知道太多会终生不得安宁。也别想着去打听,我真的会不顾一切杀了你!即便你是她的弟弟!”易凡见白秋易要跟来,当即回过头来严肃警告。
白秋易怔住了,易凡的这个眼神让他直感颤栗,整个人如坠寒潭冰窟。
白秋易发现这个小子狠起来是真的视人命如草芥,会毫不犹豫的出手,绝不留情。白秋易失魂呆滞半天才回过神来,这时才发现他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何为恐惧,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迷踪林内,荆棘密布,四处都散发着落叶腐败的味道。
万谦狼狈不堪的朝着他认定的方向走去,此刻的他是又饿又渴。流浪丛林,野外生存,这是多么熟悉的回忆。想起当年的训练,万谦即便身陷迷踪林却没有丝毫的彷徨和无助。那烙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再次被激发出来,这都是经过艰苦的训练才练就的求生本能。
以前的训练虽说也是惊险万分,然而真正面临绝境还是首次。深陷绝境,外有强敌,内有不可预知的潜在危险。
此刻万谦感到自己的体力早已透支,仅凭那一股强烈的求生本能强行支撑着。
蓦然,草丛中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声音,潜藏的危险意识使他精神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微微晃动的草丛轻轻拨开半个人高的野草。入眼是一条吐着红信的山峰正盘着雄壮的身躯高扬着头颅蓄势待发,面对入侵者它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果断出击。
山林茂密,阴暗潮湿,最适合毒蛇的生长。
万谦借着透过树梢的微弱月光,缓缓抽出雪亮的长剑,果断掷出,正中七寸。锋利的长剑瞬间将山峰钉死在粗壮的树干上,只见它无力的扭动几下身躯便拉直自然垂落。在迷踪林走了这么长时间,总算遇到了肥美的野物,顿时兴奋不已。
万谦熟练的将山峰扒皮去肚,吸血吃肉,大快朵颐。体力略类得到恢复,万谦一扫疲惫,顿时精神百倍。万谦心道:这里有大蛇出没,那附近肯定就有向阳的地方。
万谦认真的绕树一周,发现大树的树干长得非常不匀称,很快便确定了方向。没走出多远,听到一阵水流下涧的声音,万谦顿时喜出望外。走了这么久总算找到了方向,只要顺着水流走,就一定能躲开万飞龙的追捕,顺利走出迷踪林,逃出生天。
万谦来到瀑布前,差点一脚踏空,掉入悬崖深涧。
瀑布飞流而下,万丈悬崖之下必有流水汇聚而成的深潭,潭水溢出必有河流。
万谦盘腿坐在青石上,东方的启明星开始冉冉升起,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放明了。他需要抓紧时间恢复体力,务求保持最佳的战斗状态。
万谦心中早就定下了计划,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那样岂不太便宜了那个嫁祸陷害他的家伙。奉命潜入万马堡是他的任务,此次暴露,必须想方设法弥补。
万马堡的秘密绝不能从他这里直接泄露出去,既然万马堡还有其他势力的人潜入,何不借他的口说出去。万谦知道这个口不能自己开,眼下他必须设计让万飞龙相信自己死了。让万飞龙相信的最好办法便是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死去,当然自己不能真死去,他还要带着这个秘密回去复命。
要想在武功高强的万飞龙和众多万马堡高手面前装死,这谈何容易。布这九死一生的局,如何让自己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不费一番大工夫是不行了。
朝阳升起,迷踪林突然升起一簇浓烟,瞬间引起了万飞龙一行人的注意。
“迅速向烟火处集结!”万飞龙脸上震惊不已,急忙下令,他万万没想到万谦竟找到了出路,不敢再怠慢,连忙率领万马堡众多护卫火速前往。
即便如此万飞龙也不敢掉以轻心,他早已在唯一的出口处布下层层埋伏。
万谦的表现越发让他看不透,他引火发信又有何目的,难道他就不怕暴露?
“深山野货,原汁原味,只可惜少了美酒相佐,人生一憾事。万堡主,不知可否带了美酒来?今日你我共酌一杯断义酒,如何?”万谦淡淡的看了一眼赶来的万飞龙等人,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青石上独享野味。
“你到底是谁?潜入我万马堡究竟意欲何为?”万飞龙见对他不再有丝毫尊重的万谦,颤抖的手指着他厉声质问。
“师傅!跟这个叛徒还有什么好说的,将他拿下严加审问,不怕他不如实交代。”万山恶狠狠地瞪了万谦一眼,心中欲除之而后快。
万谦缓缓抽出长剑,暗运功力将镀在剑身上的白银震碎,还长剑本来面目。剑身狭长,通体光滑如镜,锋芒内敛,暗光流华。
万谦剑指万飞龙,道:“万堡主,我这把剑还是第一次以真面目示人,这里除了你没人是我的对手,我不希望用弱者的血替宝剑淬血开封。”
万谦战意凛然,此时的他已不需要继续低调,更不需要继续隐藏下去。
万飞龙看着一直以来在他面前表现得恭敬有加的万谦,身上居然还会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竟不比他逊色多少。持剑傲然挺立的万谦,手中的宝剑光华流动,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宝剑。
身佩名剑,无惧成名多年的自己,这个万歉到底是谁的人。这种级别的高手居然肯屈尊做一个间谍,谁有此等手笔?万飞龙心里百般疑问。
万飞龙面对昔日爱徒发出的挑战,三年的师徒情分已尽,到用剑了断的时候了。
万飞龙缓缓抽出随身携带的宝剑,他毕竟是武林名宿,面对一个晚辈还是应该保持应有的风范。万谦持剑飞身杀来,如苍鹰搏兔,剑势外吐。
转眼三招已过,万谦招招都是虚招,并没有实质性的杀意。
万飞龙见万谦身法玄妙,剑招精妙,这些剑法绝对是他生平仅见,看不出是何门何派。
万飞龙也看得出万谦前三招既不是试探也没有任何的恶意,相反他还故意露出破绽,面对自己凌厉的剑招他居然还敢这么做。
“三招已过,接下来我可不会客气,万堡主你可要小心了。”万谦面对万飞龙毫不留情的进攻,不管他有没有领情,万谦默认算是报答了他这三年的恩义。
万飞龙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不可否认,万谦这般做确实是极为冒险的行为,然而他不得不这样做。毕竟两人之前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他潜入万马堡的目的是为了取得有价值的情报,这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即便是三年虚情假意的相处,多少有些情分在,万谦自认不能做得太绝。